孟时淮就这样在客厅躺到半夜,夜晚冰冷的月光穿过落地窗轻抚摸在他身上,地面上甚至积了一滩很浅很浅的水湾。
过完今晚,是不是就和家人两不相欠了。
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,缓慢动作着从口袋中摸出手机,映入眼帘的全部都是蒋辰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餐的消息。
对,还有人等他一起吃晚饭呢。
孟时淮勉强站直身体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狼狈,缓缓向大门挪动过去。
管家到底是看着他从小长大,实在不忍心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甚至连公共交通都没用过的小少爷,就这样从城郊别墅自己回家。
待到孟时淮的指尖快要触到纯铜门把手的前一秒,管家突然开口,“小少爷,这儿离正门太远,我来送您吧。”
他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,顿了几秒后才道谢,“那麻烦张管家了。”
“等会儿我送您到公馆正门,您再帮打车回市区。”管家替孟时淮拉开车门,压低声音小声说道,“离开太久的话孟先生会怪罪。”
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,孟时淮扯了扯嘴角,淡淡的道,“理解,谢谢张管家。”
这天他罕见的坐在副驾驶,楞楞地望着窗外景色沉默着,从父亲私宅到公馆门口,竟然足足开了半个小时,的确如管家所说,很远。
下车后管家帮孟时淮叫了车,郊区人少,又等了一阵才踏上回市区的路。
他侧倚在后座,回复逐条回复着蒋辰发来的消息,“你在干什么呢?”
蒋辰回复的很快,“在看paper,今天忙吗?”
“不忙,但是有点不开心,所以现在想见你。”
本来昏昏欲睡的蒋辰,看到屏幕上这行字后立刻清醒过来,立马回复道,“你现在在哪里?我马上去找你。”
孟时淮向窗外望去,一时间也难以分辨具体位置,于是问道,“我想去你家可以吗?”
没有等到回复,蒋辰就一通电话拨过来,接通后声音无比焦急,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去你家的路上,大概半小时就到。”孟时淮的声音有些沙哑,听起来疲惫不堪,“等会下来接我,钥匙忘在办公室了。”
“好。”蒋辰又继续追问道,“今天怎么会不开心?”
孟时淮捏了捏眉心,才发现后背可能已经淤血,仅仅是抬手,就扯得皮肤钻心疼痛,“等会见面再说。“
过了不多时,窗外的景色逐渐被繁华闹市替代,最后停在熟悉的楼盘前,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路边。
蒋辰不知在外面喂了多久的蚊子。
刚下车就被拥抱住,孟时淮鼻子一酸,心中五味杂陈委屈极了,支吾着开口,“我想你……”
蒋辰从没见过小孩这样衣衫凌乱,车子也不是平常用的那辆,赶紧揽了人的肩膀,边往家走边问道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,今天见了我父母。”孟时淮揉揉那只搭在肩头上的手,“先回家吧。”
到家后他随便找了个借口钻进浴室,任由热水滑过身体,后背的伤痕在温度的刺激下更是阵阵灼痛。
孟时淮透过玻璃看向镜子中的自己,真是狼狈极了。
在走出浴室前,他在衣架前停顿了几秒,指尖还是伸向那件蒋辰常穿的浴袍,将它随意地裹在身上。
从浴室出来已经凌晨,家中十分安静,蒋辰只开了客厅的星空灯,等孟时淮洗澡的间隙抽空在沙发上处理着工作邮件。见小孩停在走廊前,他立刻招了招手,“过来。”
孟时淮穿着大一号的浴袍缓缓挪动着,最后停在他面前,垂着头沉默着。
蒋辰抬眼仔细端详,小孩眼尾有点红,似乎是哭过,鼻尖似乎也泛着红。
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,可惜这小孩从来不肯透露半分家事。他抬手握住小孩的手,指尖冰冰凉凉,似乎还在微微的颤抖着。
“蒋辰。”孟时淮挤出一抹微笑,跨步上前坐到他腿上,紧紧的揽住他脖子,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。
蒋辰扶住那颗垂在他耳边乱蹭的毛茸茸的脑袋,“阿淮,别乱动。”
小孩果然停下动作,半晌后又呢喃道,“蒋辰……”
“嗯?”就算是再迟钝,也能感觉到人不对劲,他扶着小孩的背后轻轻拍着,身上的人挣扎了几下,却又努力保持着平静,在他耳边小声的吸着气。
“阿淮,你怎么了?”
孟时淮还撑起身子与他额头相贴,声音闷闷的,“我只有你了。”
联想到小孩见过父母之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蒋辰对于事情的始末早已了然于胸。虽然他没有孟时淮父母那样权势滔天,但是将小孩养在家中做金丝雀也是绰绰有余。
这个结果正中他下怀,于是他忍不住打趣起来道,“那你要和我一起过苦日子了,我可没有你父母的身家啊。”
说罢,他揉了揉小孩的鼻尖。
只见孟时淮流下两行清泪吻了上来,“是你的话,我不怕的。”
爱恨缠绵,可蒋辰觉得这是件该高兴的事情。他的阿淮,在此时此刻终于毫无保留,全心全意的依赖他了。
蒋辰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,可是又有些悲哀,他眼中的绝世珍宝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下得到的。
将人打横抱带回卧室,他半跪在床前亲吻着孟时淮眼角那颗红色的朱砂痣,“小朋友晚安,明天给你烤小蛋糕吃。”
回应他的是不停颤抖的睫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