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规模放电结束后,整个电鳗群也进入了短暂的疲惫状态。水里只剩零星电光,这也是全场最大的安全窗口。
山鬼和十七趁着电鳗还未来得及蓄势,接连把还在恢复的电鳗拨回水道。
另一边,潮线也终于想办法强行撬开了最后一道排水格栅。积水向槽口倾斜,水流裹着那些尚未恢复的电鳗退回水道。
老工程员将最后一根临时固定杆锁死:“成了。”
但没人敢立即放松,因为控制间仍在震动,地面还泡着水,现场看起来仍和先前差不多。
“这就结束了?可以撤退了?”山鬼问道。
老工程员盯着压力读数,一项项仔细核对:“还要等结果。”
“要等多久?”
“不好说,系统这么大,当然不会那么快响应。”老工程员道,“想看到明显的效果,得要点耐心。”
导四接通了通讯频道:“各观测点报告。”
“暂时没变化。”水听回道,“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,好大一声动静,但又没了后续。”
“应急修了阀门,刚用过。”
“那再等等,我能听到流向已经有变化了。”
何远也一同盯着读数,时间被机组的震动拉得仿佛看不到终点。
通讯频道里又传来了水听的汇报:“他们说在好转,泄水道的声音也变了,水往下流动起来了,主水道也在恢复。”
这些判断都不是仪器给出的。灰线的哨兵听习惯了这里的水声,分得出什么样的回响意味着阻塞,什么样的节律才是水真的回到了原来的路径。
“电鳗的动向呢?”
“电鳗没往你们那边走了。” 水听顿了顿,似乎在同时分辨几个方向,“你们那边水域的信号密度在下降。它们正在撤退,北侧最快,东侧也在动。”
灰线哨兵那边有人补充:“这边确实少了。”
水听给出更准确的方向:“这个游动的方向,应该是在往原来的深水区撤退。”
山鬼靠在挡板上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潮线也松开一直握着撬棍的手。
有一处观测点传来消息:“我们这里水位没退下去。”
老工程员接过导四的通讯器,问道:“在什么位置?具体点?”
“这里出口比地面高,一时间估计下不去。”
“只能等它慢慢渗。”老工程员回道,“这个位置影响不大。”
“所以现在算是修好了?”何远问道。
老工程员检查了一遍那组临时替换件。
“勉强能用。”他用工具轻轻敲了敲,确认没有松动,“零件不齐,这个固定也不算多牢。等水位完全退下去,还得凑齐配件再来一遍。”
“还是你来修?”
“我想来也得你们乐意。”他将工具收回包里。
“修得挺好的。”潮线围着修理点看了看,“以前那玩意本来也老化了,总担心会坏,也修过几次了。现在看着和以前差不多。”
“你瞎吹也没用。”老工程员笑了一声,“什么时候罢工,我可不保证。”
撤离走的是控制间外的另一条通道,也是岬守了全程的那条路。
等所有人过去后,岬自然地并到队伍最后。
导四始终留意着十七的状态。这片区域里的电磁噪音仍然密集,十七的压力还在。
导四不知道该不该先问一句,但他想了想,今天在任务里,十七好像没有过拒绝他进浅层,便探了进去。十七果然没说什么。
随着他们远离这片区域,震动退远,信号变薄,导四才慢慢退出。
连接断开的那一刻,十七的肩膀垮下去一点,幅度很小,像是高负荷任务结束后的正常疲惫。
导四张了张嘴,真正想问的问题还是没能成形。
他只知道,十七在任务中分出了精力去维持一道被严密维护的边界。那里面有什么东西,被十七看得比任何噪音都重,不允许他靠近。
现在追问意味着承认他刚才看见了权限之外的不该看到的存在。
如果未来他和十七还是这样,他在现场接入时总需要反复判断权限,对他们来说风险过高,还会增加不必要的负担。
之后需要一套更稳定,更标准化的校准方案,导四把它归进待处理事项。
最后他问道:“头还疼吗?”
“有点。”十七走在他前面,步伐仍然平稳,“不影响撤离。”
几条路线同时满载留下的损耗被十七压在表面之下。穿透式使用感知和持续维持的那道墙究竟耗损了多少,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。
耳后的嗡鸣还缠着他,更深处还有一层发紧的热意,随着心跳反复起伏。
队伍沿着退路继续往外走,十七站在队伍最前方,没再回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