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聚落时,山鬼和老工程员已经到了。
看到导四一行人回来,山鬼没先深究,从岬手里接过伤员,送到白匣那边。
白匣早已把药品和绷带准备好。
维修员被扶着坐下,手臂上的绷带早已散开。外勤坐在旁边,双手还在抖。
白匣问了他们几句话,两人都答得很慢,视线也在漂移。
维修员和外勤的神情已经给了老工程员答案,他却还是忍不住向发电厂的方向侧过头。
“他没跟你们回来。”
维修员闻声,涣散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,抬起头。
老工程员朝他刚包扎好的手臂抬了抬下巴:“伤得怎么样?”
“主要是旧伤,看着唬人,没伤到骨头。”白匣替他回道,“这几天别再用力。”
“你俩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老工程员问道,“西四的人一直在等你们回去。”
“我要回去。”外勤撑着椅子站起来,他说这句话时却是低着头的。
“现在就走?”
“现在。”
外勤抬起脸,目光却没落到任何人身上,他嘴唇还有些发白:“我不想再待在这里。”
何远没拦他,叫来两个人,让他们把人送回去,并交代他们一定要亲眼看着人进了西四再回。
维修员始终沉默着,仿佛他们谈论的话题与他毫无关联。
外勤跟着灰线的人往外走,走到聚落的入口时,他回头看了维修员一眼,但直到最后,两个人谁也没开口。
白匣给维修员检查了其他的擦伤,提醒道:“伤口疼记得找我,别自己折腾。”
维修员嗯了一声。
白匣收拾好医疗包,准备去看其他伤员时,维修员却忽然问:“我能不能先在这里待几天?”
何远就在旁边,他听见了。
维修员像是怕自己反悔,一口气说了下去:“我现在不想回西四,但我也想不明白我还能去哪。”
“先把伤养好。”何远淡淡道。
岬从回来以后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,背靠着墙,手臂搭在膝盖上。
山鬼从他面前经过,又倒着退回来。
“你难受就去找导四看看,别一个人窝在角落里,学谁呢?”
“一会去,现在有人。”
“谁?水听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?”山鬼四处张望了一圈,水听还混在那群灰线哨兵中。他的目光越过聚落中心,正好看见导四和十七站在另一头,两人看起来像在疏导。
山鬼诧异道:“他俩这就好了?十七又让他进去了?”
“不清楚,估计就浅层吧。”
“这厄生种这么棘手?”
“会放电,杂音多,干扰多。”
山鬼在岬旁边蹲下,小声问道:“他俩不是真好了吧?你们这离开还没一天吧?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岬难得叹了口气:“不算吧,我真不清楚具体情况。”
从发电厂出来以后,十七的感知一直没能完全收回,他低估了电鳗带来的干扰。
聚落里人活动的杂音和远处的信号混在一起,层层叠叠。
导四试探道:“十七,需要协助吗?”
十七正在调整呼吸,试图靠自己一点点压住噪音。他没吭气,但导四能感受到,十七给他留了一道很窄的入口。
导四踌躇了片刻,伸出手,停在十七的额前。
他先压低十七对远处水流的追踪,再把聚落里的声音逐层分开。
他能感受到十七并不抗拒他,甚至隐约有放宽接触范围的趋势。
顺着这股情绪,导四心里安稳了些。他忍不住往下再走一层,想把先前积下的底噪也一并清掉,还想顺手替他重新校准一次。
“够了。”十七这次先开口。
导四一时间没回过神,还陷在里面。
十七抓住他的手:“你出去。”
导四缓缓地收回了手,问道:“是因为头疼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有反胃感吗?”
“没。”
“耳鸣呢?”
“还在,不影响。”十七闭上了眼,“别问了,够了。”
导四这一次还是没能完成全部的疏导,十七明明允许他靠近,却在中途让他出去。看来他又错了。
但导四注意到,十七的肩背已经放松了不少,这才转身去找何远。
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。
巡检队长的死,西四子标隐瞒事故,说不清的发电厂历史……
但眼下最急的仍然是修复被破坏的水闸。
老工程员正在和何远商量什么,潮线也在,三人围着一张地图,一同核对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