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大清早,还未来得及去炼丹室与三姐妹相会,方珩便被告知要陪同易稷去面见圣上。
准确来说是探望圣上。
易稷向来寡言,在与方珩兵刃相向后更加,似是始终对自己心存猜忌。但是在同行去往皇帝寝宫的路上,他竟破天荒地详细描述了这一突发事件。
兴许是为了便于方珩记录心声。
据易稷所说,自皇上步入而立之年以来,龙体始终抱恙,幸得白莲会还魂丹的加持,才能令他有所好转。之前一段时间效果喜人,萧绪直言如同回到了弱冠之年,气血充盈。
可是近二日,情况却突然急转直下,一开始皇上只是觉得脚步沉重,可今日却已然无法下榻。萧绪恐此现状会令文武百官感到恐慌,故而传了密令给白莲会,要求易稷带着丹药秘密相见。
方珩听后,只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合常理,具体怪异在哪,他一时半会说不上来。而且即使看不见易稷的表情,从他的语气中,竟然也听不出一丝慌乱。
“你已经想到应对办法了?”方珩悄声问道。
毕竟在圣上面前,生与死都只是两个简单的选择。如若治不好萧绪的病,恐怕难逃一死。
易稷平静道:“这不用你操心。你只需要做好你应该做的。”
方珩见他讳莫如深,便也不再自讨没趣,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萧绪的寝宫外不见异常,只是比起往常,更显寂静,连风吹叶子在地上疾行发出的嘶拉拉的声响都能听见。为了保守秘密,防止人多眼杂,皇上特地撤走了大部分人。
只留下最信任的亲信。
贴身侍卫吴畏见到易稷,难掩神色的焦急,恭敬让行,只是在方珩经过的时候多看了几眼。想来是因为面生,引得他有所戒备。
进了寝宫后,太监疾走带路,不敢耽误片刻,在看到萧绪的那一刻,方珩没想到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。
相比第一面时的意气风发,此时的萧绪卧病在床,脸上早已没了血色,目光中的神采也消失殆尽,如若不是这满头的黑发,方珩真觉得他苍老如知天命的人。
在见到来人后,萧绪的双眼一下子瞪得极大,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,却因极其虚弱,只能大口喘着气。
方珩所感受到的那种苍老不体现在外貌上,而是由内而发的一种精神气。他也是在此刻突然发觉,自己可以听到人体内流通的那股气了。
凭这股气,他可以判定这个人是否健康。可在他侧耳倾听萧绪时,只等来了一声来自灵魂的沉重的叹息。
他心下一惊,觉得情况不妙,忙在纸上写下递给易稷。
可易稷只匆匆瞥了一眼,竟先带着方珩慢悠悠行了个礼。
都到这种节骨眼上了,他怎么一点不慌?方珩心中的疑虑更深。
“陛下,您要的丹药我带来了,方才已和药方一起转交给御医。”易稷走近些,对着床榻上的萧绪细声道,“无需担心,一会服下便会好转。”
听了这话,萧绪的眸中渐渐涌上希望,颤抖着从被褥中伸出手,被易稷一把握住。
“好…好…赏。”他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一个接一个字,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。
萧绪说完就昏睡了过去,方珩再想听到些什么别的心声,除了落入无尽黑暗的沉叹,再无其他。
易稷转头接过他如出一辙的纸,看了一会后也没什么反应,倒引得方珩不解,可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机。
他只能强行忍下不适。
不一会,御医将煎好的药拿了进来,侍奉皇上服下。易稷见事情已经做完,带着方珩要走,结果被门口的吴畏拦下。
吴畏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探询,肃然开口道:“陛下没有醒来前,一个都不许走。”
果然,意料之中。这也是方珩最怕的一点。他略带埋怨地瞪了一眼易稷,那人却转了个身坐下了。
没有显露出半分害怕。
方珩只好认命地跟着他坐下。看他这样子,应当很有把握吧……
半晌过后。
“陛下!陛下!!”太监急切的声音由内传来,跟着一块从眼前闪过的还有吴畏的利剑。
下一秒,剑便落在了方珩和易稷的脖子上,吴畏也顾不上不得入寝宫的规矩,架着剑,按着二人一同进了屋。
奇迹般地,映入眼帘的是身姿挺拔地站立在面前的萧绪,面色红润,与方才全然判若两人。
方珩听到他身体里的那股气又重新开始循环起来。
【萧绪:这丹药真是神了!现在给我几百上千的奏折,我也能批阅完。】
一旦有了精神气,萧绪的心声也变得活跃起来。明明不久前,他还虚弱得如同一具空壳。
可是说来也怪,据方珩所了解到的,白莲会炼制的丹药就还魂丹和游魂丹两种,先前圣上应当一直在服用还魂丹。
这一次如若使用的还是同样的丹药,要想出现这样惊为天人的效果,难道是适配了更厉害的药方?
方珩心生一计,无论如何,他得把这药方搞到手,或许帮助沈怀霄续命的关键就在此!
“哎呀,吴畏,快把刀放下!”萧绪一步迈作两步过来,急得伸手要去夺刀。
好在吴畏撤刀的速度比他更快些。
见自己失礼,吴畏忙低头谢罪道:“陛下,是属下添乱了,先行告退。”
说完后,他立刻闪身消失在寝宫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