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真馋,厨房里还有,我还多做了些分给下人。”
“我难道要和下人抢吃食?夫人连下人的份都备好了,却没有我的份?”
“夫君经常出入皇宫,吃惯了陛下赏的皇家糕点,我怕夫君吃不惯这些乡野粗食。”
“只要是夫人亲手做的,定胜过珍馐美馔。”
怎么脸皮这么厚了,姜寻梅暗想。以前她做的也是这些,追在沈鲤屁股后面求着他吃他才肯赏脸尝尝,怎么如今反倒是他求自己赏一块尝尝。
她可没工夫在这给他继续耽搁。
“只要是我亲手做的?”姜寻梅重复了一遍,笑了,忽地踮起脚,吻上了他的唇,眼睛却没闭,眼里一点情绪也无。
晓莲识趣地低下头。
却把沈鲤亲懵了。他没想到姜寻梅会这么做,太突然了,这段时间也不知为何,姜寻梅一直对他疏离有加,两个人一起走在外面,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是两个路人。
沈鲤只当她是癸水来了性子阴晴不定,平时便也没怎么在意,只小心照顾着,姜寻梅却还要与他分房睡,有这么不信任他么?他并不是重欲之人。
当然,他不能和姜寻梅一起睡,沈虞或者别的男人也不行。
所以他会觉得如此突然。姜寻梅身上还带着一股暖洋洋的绵软松香,像是前几天浸在松花里染上的,嘴里也有松花糕的甜味,是刚混的新鲜蜂蜜还未散去,叫人意犹未尽。
不过稍纵即逝,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姜寻梅已经离开了。
于是跟了上去:“我陪夫人一起去。”
姜寻梅看他一眼,心想怎么还甩不掉。“妇人们聚在一起,只有你一个大男人,你好意思么?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没有别的男人?”
“没有。”
沈鲤笑:“这样为夫就放心了,还望夫人早些回来,千万莫让我成了望妻石。”
想起陛下的话,却又觉得没什么关系,既然姜寻梅闲不住,想出去和夫人们赏春,那就随她去吧,怎么能把官员家眷们之间的走动,当作结党营私呢?慕冲那家伙大抵是年纪大了,疑心病也重了。
“要好生照顾夫人。”他向晓莲嘱咐道,其实言下之意更应该是:要好生盯紧夫人。
“喏。”
沈鲤走去厨房,打算找下人要姜寻梅多做的那些糕点了。
姜寻梅坐上马车,马车一路驶向城东,城东郊外有个极大的林子,里面什么花都有,开得正是时候。
风吹之时,花落纷扬,衬得妇人们五颜六色的彩衣罗裙越发绚烂明媚,恍惚若仙境。
“姐姐!”她刚掀开车帘就听有人唤她,抬头一看居然是青婉,罗绮竟然把青婉也带出宫了。
青婉过来扶她下马车,“姐姐,你好像瘦了很多啊?最近过得不好?我可想你了姐姐,你不在宫里都没人陪我,也找不出像你对我这么好的了……”
一上来就叽叽喳喳说了大串,生怕说不完似的,姜寻梅笑着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,“我也想你得紧,可惜我进不了宫,不能来看你。你放心,我没事,只是最近换季胃口不好。你瞧,我做了糕点,快尝尝好不好吃。”
“姐姐真好!我也从宫里带了些吃的,还有罗绮尚工带来的武夷茶,今天可有的吃了!”
“可算是把她带出宫了,你不知道在路上,她有多烦。”罗绮故作嫌弃地打趣道。
姜寻梅从晓莲手里接过一只食盒,笑道:“你们先等等,我去和那几位夫人打声招呼。”
这些妇人的丈夫,分别都是清吏司郎中、礼部员外郎、监察御史和六科给事中等,官职有大有小,有清差也有重差,虽说平日里妇人们相谈很少聊政事,但也总会抱怨自家丈夫如何如何,也就难免牵扯到朝中之事,因此姜寻梅总能从其中听到些消息。
见姜寻梅来了,监察御史家的崔氏笑着前来相迎:“寻梅来啦。”
她们已寻了一处空旷处,命婢女在地上铺了素色薄绒毡,众人同席,有说有笑。沈鲤是户部侍郎正三品,那么姜寻梅封号便是淑人,是她们之中位次最高的,所以妇人们都把首座位置空了出来,那首座背靠一棵海棠树干,在席上靠后的正中。
姜寻梅其实并未想过要如此按规矩来,出来玩乐自然随性就好,没想到她们处处不敢疏忽,这命妇之间的交际也代表了官员之间的关系,她这侍郎夫人就成了人人都上赶着巴结的热饽饽。
罗绮和青婉坐到了她的身旁,按理说以罗绮身份,才应该坐这首座,但罗绮并不想高调,所以姜寻梅也随她去了。
好一番恭维寒暄后,有一位妇人姗姗来迟,衣服颜色有些寡淡,就好像这满座鲜艳中落了一点灰。她面色也不太好,像是一夜没有睡好,虽然抹了胭脂水粉,也遮不住颓靡之态,落座时又像一只惊弓之鸟,任何动静都能让她不安。
“这位是?”姜寻梅问崔氏,她对这位妇人有些印象但不多。
崔氏压低了声音道:“她叫黄香,丈夫是东昌府推官,据说是和你家沈侍郎同一届的进士,但性子直,审案子不肯徇私,得罪了地方乡绅,几次考核都被压下,一直卡在推官任上,升不上去。
“他经常进京送案卷,每每都趁此机会四处拜谒,寻门路托人说项。只是这人久困下僚,胸中郁气难平,又见惯了狱中腌臜事,染上酒瘾性情大变,尤其在京暂住这段时日,看见同僚们个个比他过得好,更加愤懑不平,回家常对黄香动手。黄香实在受不了了,之前就和我们哭诉,现下也是我邀她来,看你……能不能帮到她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