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感觉今天的地下水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三四个劳工一组,挥舞铲子和水瓢,一边加水和沙子做砖块,一边叽叽咕咕地聊天。
绿洲的沙砖有独特制法,不用高温烧,主要靠特殊的粘合剂增加牢固度。粘合剂是咸口的,因为主材料是沙漠盐商的盐粒,当年出产的质量最好,如果用囤积的陈年老货,效果就会打折扣。
粘合剂什么时候加、加多少,都需要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,经验丰富的劳工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做,所以负责做沙砖的,一般是最年长的劳工,刚加了一瓢水就估摸出问题了。
今天早上,他们追随的竞选者领袖【轮子·阿里】只匆匆露了一面,交代他们晚点会有人来送水,随后神出鬼没地消失了。没过多久,一个从头遮到脚后跟的神秘家伙带来了做沙砖用的水。
劳工们没想太多,反正做沙砖对水的要求不高,只不过碍于图蒙严格要求只能用地下水,大家不会明目张胆地去集市上买,现在有专人送来,甭管是什么,用就完了。
没想到水真有问题,资历最老的劳工随便和弄一下被润湿的沙子,用铲子挑起一点,边缘像挂了凝固的瀑布,垂下一片。
老劳工很纳闷:“还没加粘合剂啊,怎么成这样了?”
沙漠是会流动的,要是沙粒自带黏性,那他们脚踩的地方不就成了大板砖,肯定是水里加了什么东西,才会变成这样。
其他劳工一时间诡计涌上心头,挤眉弄眼地征询彼此意见:“要不……尝一口?”
老劳工在他背上拍了一下:“你是想弄明白原因还是想偷喝?先用着吧,等【轮子】大人回来再问。”
幸亏【轮子】没消失太久,在劳工重新打起尝尝水的主意之前,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,寻仇似的四下扫了一圈,锁定阴凉地里休息的神秘人,脚步不停地走过去。
正准备去询问水质是否合格的老劳工在半道停下了——【轮子】跟全副武装的神秘人说了几句,那个高得非常瞩目的家伙鬼鬼祟祟地揭开了头巾。
老劳工惊讶地倒抽气,居然是另一位竞选者【鲸落】。
【鲸落】光见到【轮子】,诧异地想:纪惟临这是要了多少?
因为种种事端的影响,【轮子】对贿赂纪惟临这件事是势在必得,否则也不会揣着一百瓶地下水直接去找纪惟临,没想到又无功而返了。
但看【轮子】的表情,似乎也不是失败了,【鲸落】顿时很好奇:“怎么,很棘手吗?”
“32瓶。”【轮子】没头没尾地扔下一个数字,胸闷气短地放狠话,“今天绝对不能让他得逞。”
【鲸落】听到这么超标的要求也释怀了,问:“要不然,我安排他今晚继续值班,找人看着他?”
【轮子】绷得死紧的脸又拉长了几分:“你单独叫他去堡垒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,又想什么损招绑住他?”
【鲸落】:“……”刚以为他病好了点。
【轮子】的难搞程度在【鲸落】服务过的客户里,绝对可以排进前三,他没有因此多收诡票,凭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?
【鲸落】的心理活动忍气吞声,但为了或许还有希望争取到的五星好评,他选择在沉默中窝囊:“那你要怎么阻止他?”
正在往【鲸落】属地赶的纪惟临打了两个喷嚏。
震动把湿滑的水母抖回瓶子,【深水】没有用脑电波,对着瓶口大声说:“那么不干净的水他都不愿意分你一半,肯定不怀好意。”
纪惟临听他说了一路地下水不干净,马上就到【鲸落】的属地了,终于不再装聋作哑,温和地问:“有多不干净?”
【深水】并未察觉他语气的异常:“杂质很多,毒性很乱,而且力量源不属于我,我不能完全掌控。”
“嗯,”纪惟临解下腰间的绳子,绕在指尖晃来晃去,“那你离我远点吧,我不止今天要喝十瓶,以后还会更过分,嫌脏就滚远点。”
【深水】连水母带瓶被放到突起的沙漠岩石边,触手扒着瓶子内壁,仿佛小人趴在上面,眼巴巴地抬头望: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但他只能目送纪惟临绕过岩石继续向前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纪惟临到的时候,【鲸落】还没出现,卡桑代为分配了任务。
白天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发生,大家都三五扎堆地讨论昨晚的火灾,纪惟临为此经常被打扰,最后还是潘苏看不下去了,过来解救他。
白天风平浪静可能是因为人多眼杂不好下手,但宣布夜班排班后,平静就有些反常了。
【鲸落】没给纪惟临排夜班,几乎是明摆着让他去迷宫,因为知道纪惟临有不得不取水的理由,所以连演都懒得演。
纪惟临也不客气,下工之后拎上水母瓶子,先去集市逛了一大圈,甩掉一直跟着他的小尾巴,然后直奔【蛋饺】属地,找到已经累得眼冒金星的颜礼舒。
颜礼舒乍一看见纪惟临,以为出现幻觉了,惊悚地揉揉眼睛,刚好纪惟临开口叫她,颜礼舒一把将他按下。
纪惟临蹲在手推车旁边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