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勒神色不定地看着眼前这坨扭曲的线条。
虽然他自己的画风也很豪放,但豪放到这种程度的小鸟,他还真是第一次见。
他悄悄瞄了那个叫白默的少年一眼。少年的惊喜不像是装出来的,眉眼间甚至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高兴,似乎真的很喜欢这只扭曲的画笔小鸟。
巴勒有些想不明白。
但作为同样沉浸在美梦里的人,他很快便忽略了眼前种种不合理的地方。他默默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画笔和绘本,抱着东西挪到了旁边,把位置留给这两个奇怪的生物。
“菲尼克斯?”
白默试探着靠近这只奇怪的,被他创造出来的生物。
这是梦境的延伸?还是真正的实体?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小鸟那颗由杂乱线条勾勒出来的脑袋。
小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愣了一下。它歪了歪脑袋,抬起那双圆环状的眼睛,炯炯有神地盯着白默的手指。
看着这副傻乎乎的模样,白默一时也拿不准眼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。
突然!
红色的小鸟就像发现了目标一样,周身的线条膨胀起来,短小而看不清的双脚一蹬,一口咬在了白默伸出的手指上。
“嗷──!”
白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吓了一跳,猛地缩回手,条件反射般甩了甩指尖。
他低头一看,只见自己的手指已经红了一圈,疼得他直抽气。
再抬头时,那只红色小鸟已经飘到了半空中,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。
“傻鸟干啥呢!”白默捂着手指,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。
红色小鸟却只是歪了歪头,那双圆环眼睛闪烁了一下,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。紧接着,它一本正经地开口询问:“是白默?”
白默听见这语气,也明白过来这傻鸟还真是菲尼克斯!
他顾不上再看自己受伤的手指,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将悬在半空中的红色小鸟一把抓住。
“菲尼克斯?”
红色小鸟点了点头,它红色的圆环眼睛快速扫描了一遍白默周围的情况,又看着白默现在这副12岁的模样,它将眼前的少年与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小白默进行了对比。
经历是会塑造人的,从外貌上看,两人的差别并不算大,但气质却截然不同。
现在的白默,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感觉,他仿佛生来就习惯“看”着一切,在芸芸众生中沉默自己,但他非常渴望有什么东西能打破他的“沉默”,所以他喜欢混乱和刺激。
而记忆中的小白默却总是充满好奇,眼里有着对世界毫不掩饰的探究,以及尚未被磨灭的希望,他想要成为一个成熟可靠的人。
明明是同一个人,却像是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。
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差别?
菲尼克斯暂时还不知道,但它相信这一次历史重构,一定可以让它真正了解白默。
“白默,这个历史重构分成了两部分。”
听到这话,白默挑了挑眉,倒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。
既然童不言和菲尼克斯都不在白沙孤儿院,那他们自然只能在其他地方。如今确认历史重构分成了两部分,正好对上了他的猜测。
菲尼克斯继续将目前的情况总结了一下:“这次历史重构分为了白沙孤儿院和微光教培院两部分,你和哈特在白沙,我和童不言在微光。”
听到“微光教培院”这个熟悉的地名,白默冷笑了一声:“他们是故意的?”
“不确定。”菲尼克斯晃了晃脑袋,“但目前的情况是,我们遇见了十岁的你,而且主要目标武佳夕那边,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接触。”
白默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:“10岁的我?”
菲尼克斯确认地说:“十岁,还在当小东小西老大的你。”
一个幼稚的、对世界充满好奇,也依然渴望了解这个世界的你。
“小东?小西?”
白默眉眼间的疑惑越来越深,这两个名字就像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,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更多的色块和颜色,画卷反复跳转出来,几副鲜明的图像犹如爆发出来的烟花般绽放在脑海中:
[老大!我们以后就叫你老大了!]
[老大,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,对吧?]
[老大……我们……%=!。!?]
后面的片段突然变得模糊不清,仿佛一卷被强行扯断的胶片,画面还未完整呈现,便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。
“白默!白默!”
菲尼克斯焦急的呼唤声传入耳中。
那声音忽远忽近,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海水,听起来模糊而遥远。又像是深海里传来的鲸鸣,穿过漫长的寂静,一点点将白默从那片混乱的记忆深处拉了回来。
“呼──哈,哈.....”
白默猛地吸了一口气,漆黑的眼睛重新聚焦。
细密的汗珠覆在他的额头上,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皮肤上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连带着肩膀也微微颤动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?
只是在听到“小东小西”这两个名字之后,他的意识竟然瞬间溃散,就像是突然陷入了一场无论如何也无法醒来的梦魇。
菲尼克斯差点以为永生直接动手了,万千数据瞬间汇聚在一起分析,CPU差点烧了,红色的小鸟一边等待计算结果,一边着急地在白默身上跳来跳去,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
直到白默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,它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白默伸手抓住还在自己身上乱蹦的小鸟,随后仰躺在草地上,胸口依旧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微微起伏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虚弱地开口:
“他们是谁?”
菲尼克斯被抓在手里,感受着逐渐平稳下来的气息,缓缓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