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可以，她想再看一次窗台上的那排“玉石”。她想把它们重新排一遍。大的放左边，小的放右边。白色的放中间。她排完之后要站在远处看一会儿。她想看看那排石子排在一起的样子，像不像月亮缺了几块。她一直没排好过。每次排到一半就累了，就靠在枕头上歇一会儿。后来她没再排了。那些“玉石”现在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，放在枕头底下。她想把它们拿出来再排一次。她想跟别人说，那些是玉石。她会挑出最白的那颗，举起来给别人看，说“你看，是不是像玉”。别人也许会笑。但她不在乎。她觉得它们是玉石。它们就是玉石。

如果可以，她想把那幅四叶草画完。她在纸上画了一株，画到一半就没力气了。线条歪歪扭扭的，只画了三片叶子。她在背面写了一行字：“等我回来再画一片。”她写完之后把纸夹进了笔记本里。后来她没有再画。那幅画永远停在了三片叶子上。如果可以，她想把那第四片叶子补上。就一笔。画一个简单的弧形，收笔的时候微微上扬。然后她会在旁边写一行字：“画完了。”

如果可以，她想再看一次姐姐笑。她姐姐笑起来很好看，眼睛会弯成月牙，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。她姐姐不常笑。但她每次笑的时候，知意都在心里偷偷记下来。她记得姐姐笑的时候嘴角先动，然后眼睛跟着弯，最后肩膀会微微松下来。她记得那个顺序。如果可以，她想再看一次姐姐笑。她会看着姐姐的眼睛，看着那个笑意从嘴角漫到眼睛里。她会记住。她会一直记住。

如果可以，她想跟阿青说一声谢谢。谢谢她每天坐在旁边听她说话。谢谢她帮她找到了那株四叶草。谢谢她把那根浅绿色的发绳一直戴在手腕上。谢谢她在她画完四叶草之后说“好看”。谢谢她从来不嫌她话多。谢谢她一直在那里。

她把这些事都想了一遍。每天都想一遍。她坐在窗台前，看着窗外的树，看着绿萝，看着窗台上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。她想完那些事之后，就拿起铅笔，在笔记本上继续画四叶草。她画得很慢。每一片叶子都画得很仔细。

她知道她大概没有太多时间了。但她想再画一株。画一株完整的。四片叶子，一片不少。她想把它画完。她握着铅笔，在纸上慢慢地画。第一片，第二片，第三片。画到第四片的时候，手停了一下。然后她继续画。一个简单的弧形。收笔的时候微微上扬。

她画完了。她看着那株四叶草。它完整了。四片心形，挨在一起。

她把那张纸翻了过来。在背面，四叶草的下方，她用铅笔写了三个很小的字。写得很轻，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。她写的是：

“阿青。”

她写完之后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又写了三个字，更小，更轻，像是怕被别人看见，又怕自己后悔：

“喜欢你。”

她把那张纸放进了笔记本里，夹在最后一页。她合上笔记本，把它放在枕头旁边。然后她靠在枕头上，看着窗外的树。树上的叶子正在一片一片地落下来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闭上眼睛。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着，叶子泛着一层薄薄的光。她睡着了。手里还握着那支铅笔，笔尖上沾着一点铅灰色的粉末，像是她刚刚写下的那个名字的最后一点余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