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合上笔记本,放在书桌角上。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,看着那四盆植物。大的薄荷、小的薄荷、新买的薄荷、多肉。四盆并排立着,叶子在暮色里微微摇着。她想起那封信里写的“窗台上现在有三盆植物了。大的薄荷、小的薄荷、还有这盆多肉。并排立着,像三个人。”现在窗台上有四盆了。多出来一盆。她不知道这多出来的一盆算什么。也许不算什么。也许只是在同一个窗台上,多长出了一片新的绿。
那天傍晚,她收到了陆青的消息。手机屏幕上亮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,是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盆薄荷,放在一个朝南的窗台上,叶片在日光里绿得发亮。旁边配了一行字,很短:“它长得挺好。”白霁寒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她认出那个窗台和林许昕在北欧住过的那个窗台很像,朝南,日光充足。照片里的那盆薄荷,叶片比走的时候大了很多,边缘有一片新发的嫩叶,很小,颜色浅一些。她看着那张照片,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:“我这边也长得好。窗台上现在有四盆了。”
陆青没有回复。但白霁寒也不需要她回复。她把手机放下,走到窗台前,看着那四盆植物在暮色里安静地绿着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叶片吹得轻轻摇着,影子落在窗台上,一晃一晃的。她在想,陆青发那张照片过来,大概只是想说那盆薄荷还在绿。她想告诉白霁寒,她养好了。她答应了的事做到了。白霁寒站在窗台前,看着那些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。她在想,窗台上的植物从一盆变成了两盆,从两盆变成了三盆,从三盆变成了四盆。每一盆都是被一个人带回来的。大的那盆是从旧居带出来的,小的那盆是从北欧带回来的,多肉是从花市带回来的,新买的这盆是从花鸟市场带回来的。四盆植物来自四个不同的地方,现在并排立在同一个窗台上,各自绿着。
她在窗台前蹲下来,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新买那盆的叶片,指腹在叶面上停了一秒。然后她站起来,转身去厨房做晚饭。今天她给自己炒了一个青菜,煮了一碗米饭。她把菜盛进盘子里,把米饭盛进碗里,端到茶几前坐下。她慢慢吃完,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放回碗架上。那只深色的碗还在原来的位置,和旁边那只并排放着。
那天晚上她关了灯躺在床上,面朝窗台的方向。月光从窗户外面漫进来,落在四盆植物的叶片上,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。她在想,林知意以前也有一本浅绿色的笔记本。她想象林知意坐在窗台前,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画四叶草的样子。她大概画得不好,但她画得很认真。她想象她画完拿给姐姐看,问她像不像。林许昕说像。她就说“姐姐你又骗人”。她想象林许昕看着那些画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。也许她什么都没想。也许她只是在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,然后在心里把它们记住。她在黑暗里闭上眼睛,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声响,慢慢睡着了。四盆植物在月光里安静地绿着,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,像四个并排站在一起的人,各自来自不同的地方,现在都停在了同一个窗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