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之后她把苹果洗干净,放在茶几上的果盘里。她拿起一颗,坐在沙发上,开始削皮。她削得还是不如林许昕好,皮削得厚薄不一,有几处断了,但她尽量让刀走得稳一些,一圈一圈地往下走。果皮落在纸巾上,卷成一小团。她削完一颗,把它切成小块,放在盘子里,插了一根牙签。然后她端着盘子走到窗台前,把盘子放在窗台上,和那三盆植物并排放着。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,嚼得很慢。苹果很脆,汁水很足,甜里带着一点酸。她想起林许昕在病房里说的那句“我想闻一闻”,想起她拿着那块苹果放在鼻尖前的样子,想起她掌心里那块氧化了边缘的果肉。她站在窗台前,把那盘苹果一块一块地吃完了。
傍晚的时候她坐在书桌前,把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开。她在最新一页写了几行字,写得很慢:“今天读了一封信。她写她去花市买了一盆多肉,说窗台上三盆并排,像三个人。我今天也买了苹果,削了皮,放在窗台上和她那三盆植物并排。苹果很脆,很甜。她以前削苹果削得很好,皮不断。我没有削好,断了好几处。但我在学着削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,没有放回抽屉里,把它放在了书桌的角上。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,把那三盆植物又看了一遍。大的薄荷的叶片在暮色里微微摇着,小的薄荷的嫩叶已经展开了一些,多肉边缘那层粉光在昏暗中泛着一层薄薄的亮。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盆小的薄荷,指腹在叶面上停了一秒,然后收回手。
她转身去了厨房,给自己煮了一碗面。西红柿鸡蛋面,放了一点点糖。水沸起来的时候蒸汽扑在她脸上,带着熟悉的酸甜气息。她把面盛进碗里,端到茶几前坐下。她低头吃了一口,味道跟她记忆里林许昕做的不太一样,她的更酸一些,但已经接近了。她慢慢把整碗面吃完,连汤都喝干净了。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,放回碗架上。那只深色的碗还在原来的位置,她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,碗沿上有一道细细的磕痕,是以前不小心磕出来的。她把它放回去,和旁边那只并排放着。
那天晚上她关了灯躺在床上,面朝窗台的方向。月光从窗户外面漫进来,落在三盆植物的叶片上,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。她想起陆青说的“那盆大的我会养好的”,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站在车旁看着她的样子,手放在外套口袋里,目光很平。她在想,陆青现在应该也在给那盆薄荷浇水。她大概也会把花盆转半圈,让被挡在背面的叶子朝向窗户。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大概也不会说话,只是安静地做完,然后站起来。她不知道陆青会不会也每天读一封信。也许不会。也许她只是每天走到窗台前,看一眼那盆薄荷,然后走开。
她在黑暗里闭上眼睛,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声响。那三盆植物在月光里安静地绿着,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,像三个并排站在一起的人,正在各自的位置上,守着同一片夜色。她在想,明天早上她还要读一封信。然后是后天,大后天。她会一封一封地读下去,每天一封,读完就放回去。她会读到那些字迹慢慢变轻,读到信纸慢慢变薄,读到最后一封只有一行字。她会读到她说“我写不动了”的那一封。她会把每一封都读完,把它们放回铁盒里,合上盖子,放回衣柜最上层。然后她会站起来,走到窗台前,给那三盆植物浇水。她会把大的那盆转半圈,把小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。她会做这些,每一天。她答应过她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在月光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