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甜有一张圆润饱满的脸庞,看着格外地和善可亲。
她一点不像赵辰宇描述的,能凶悍地追打他两条街的凶婆娘形象。
望着她怀里死去的赵辰宇,杨曦想扬嘴笑他,却只能扯开难看的弧度。
赵辰宇,这么温柔甜美的一个妻子,都能被你气得凶巴巴,可见你有多不让人待见了。
可无论是杨曦还是沐甜,都无比希望他突然睁眼,露出欠扁的笑容。
明明风流浪荡的性子,却学别人玩什么深情,玩到把命搭了进去。
杨曦难受,很难受,可她什么都做不了,也怨不了,因为这是赵辰宇自己选的。
被烈焰灼烧的沐甜,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,像是丈夫死去的痛,远比她被火焰灼烧要痛。
她说了那番话后,再没有开口,沉默地抱着赵辰宇的尸体。
被滚烫红焰裹住的他们,慢慢变为黑色的灰,被一阵风吹过,散在空中。
杨曦伸手去接,缓缓握紧掌心。
许久,她转身望向前方的屋宇,也是这座别庄重兵把守的中心位置。
神魂的剧烈抽痛在提醒她,要回身体修养,但薛闻之交代的事,她还没完成。
杨曦忍着痛进入屋子。
屋子像王府下人住的大通铺,宽阔的屋内一览无遗。
里面有三十来人,或坐或躺,身穿单薄衣裳,身上有许多放血割肉的伤痕,刚刚沐甜身上,杨曦也看见了相似的伤。
一旁架子上放着取血割肉的刀具、器皿。
他们个个面色枯槁麻木,眼睛无神,宛如一潭死水,外面发生的事他们能听到清清楚楚,却没有一丝动容。
他们头扭向窗外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杨曦跟着扭头,看到天边的一线鱼肚白。
他们在等什么?等晨曦吗?
杨曦望着他们,心里有强烈的不详预感。
什么情况下,才会对同伴的自焚无动于衷?
想到沐甜自焚的模样,杨曦瞳孔颤动。
她飘到他们中心的位置,那个年长的老妪面前。
她头发银白,面容沟壑纵横,神色麻木中带着坚韧沉静,与薛闻之形容的老者极为相似。
杨曦灵力化为话语钻入她耳朵,“不要做任何事,有人会救你们出去。”
老妪松垮眼皮耷拉遮住眼珠,听到这话,她瞳仁一动,语气没有多少起伏地问:“谁。”
显然不信。
“世子薛闻之。”
杨曦话落,老妪的眼猛地瞪大,抖着声喃喃,“少主。”
杨曦不解其意,但见她有反应就好,神魂撕裂的痛告诉她不能再待下去了,否则真的会魂灭在这里。
“记住不要做任何事,特别是傻事。”
她匆匆留下一句,就飞离了这个血腥之地。
窗外晨曦微微升起,屋里麻木的人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的族长。
等着她的吩咐。
族长沐安闭上有些浑浊的老眼,轻轻摆手,“先不动,少主联系我们了。”
她声音发颤。
此言一出,屋内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,麻木的脸裂出一道缝,被晨曦映入。
*
端王府。
薛闻之一夜未睡,双眸满是血丝守在杨曦身边。
杨曦进来的时候,他见她透明到几乎要消失的元神,面色剧变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杨曦忍痛跟他打了声招呼,来不及说更多,就沉入一旁的身体。
几乎一进身体,魂魄的剧痛和疲惫蜂拥而上,差点让她当场昏迷过去,杨曦强忍着难受,断断续续诉说昨夜的见闻。
“别说了,你休息吧。”薛闻之微颤的长指覆在她苍白的小脸上,嘶哑着声音道。
杨曦没有,她断断续续说完,然后抓紧他的手指,艰难喘息着说:“他们好像受到什么刺激,要集体做傻事。”
说完这一句,她脑袋一歪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薛闻之拖住她的脑袋,眸中翻涌巨浪。
无比后悔让她去探危险之地。
万一她出事……薛闻之忍不住攥紧拳头,他低垂着眼,杨曦失去血色的脸映入眼帘。
以往无所谓被监视,被斩断外界联系,留在王府慢慢查清真相。
如今不行了,他有了在乎的人。
薛闻之眸中闪过晦暗。
后面几天,杨曦断断续续醒过几次。
有时窝在薛闻之怀里,被他抱着在书房处理事务,有时在床榻上背靠着他被一勺一勺喂药。
还有一次醒来,她浑身赤裸地在泡药浴,而薛闻之守在一旁。
杨曦面红耳赤地捂住自己的小身板,尖叫:“哥哥出去!”
此时的她,与当初在巷子里无动于衷脱光自己,被制止还理直气壮反驳的那个杨曦判若两人。
一旁的薛闻之面上浮起笑,颀长的身躯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