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库房里早是去年过了时的。”萧翀看向她挂在腰上的黄鹂香囊,伸手抓起,“我看,你戴的这个就不错?送给我?你戴过,我也不介意。”
薛清菱:“……”
这香囊里装的是她刚调好的避孕香,见他的手伸过来,一时竟猜想他发现了香囊里的秘密,是阿玥买香料的时候被侍卫瞧见了?冷静下来,又觉得阿玥没这么不小心。将他的手推开,她不客气地拒绝:“这是我的,你想要便自己绣一个好了。”
其实薛清菱还有很多香囊,但她一个也不愿意给萧翀,她记得自己以前是给他送过很多的,却从未见他戴过,怕是都被他丢掉了吧。萧翀根本不值得她送他任何东西,今后她就是拿来做抹布,也不会给他一个。
萧翀亦有自知之明,从她的神情便知她是如何骂自己的,没有再坚持。
——
三日后,平远侯府的马车准时来到了贤王府门前。
薛清菱与萧翀刚出来,马车车帘一角被里面的人掀开,车内伸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来,“快上车吧,包接包送。”
薛清菱抱着胳膊,抿着一抹浅笑,率先上了车。
如刘方俊所说,鹤鸣台最著名的戏班子在京城中备受欢迎,在开唱前就引得鹤鸣台人满为患,险些挤不进去。然刘方俊乃属贵客,一进楼中,主事亲自上前,引他们到预留好的贵宾处落座。
台上是一个头戴方巾身穿长衫的说书先生,正唾沫横飞,讲着一个前朝官员蛰伏官场多年为父伸冤的故事,听起来颇为曲折,台下众人神色各异,随着那说书先生一番抑扬顿挫而心绪起伏,揪心不已。
薛清菱他们到一半的时候才来,不知前情,也就顺便听听了,边听边闲谈。
四周有琴音流淌,曲调舒缓悠扬,似流水淙淙,令人身心放松。桌上摆着一盘蜜饯果子和新鲜水果,不一会儿,又上了一壶佳酿与几碟精致小菜。
“也不知道你们吃过了没有,再吃点吧。”见萧翀看向这壶酒,刘方俊忙说,“放心,这就半壶酒,我们三个一人才能喝多少?醉不了的。”
他知萧翀在乎的唯一是薛清菱醉不醉罢了,又多说一句:“再说了,就阿玲这酒量,就是自己一个人喝完了这半壶酒,也不会醉啊。”
经过上次与她划拳喝酒,刘方俊算是明白了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,他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能喝倒他的人,没想到还有比他更能喝的。
因此他不会再不自量力,也不愿自己喝醉了酒再被萧翀扔回府中,他好不容易在他爹那里正了名,断不会再做丢人的事,而且他都是要成亲的人了。每念及此,他就不自觉正经起来,收敛了很多孩子的秉性。
今日这酒只是助兴,出都出来了,哪有不吃好喝好的道理?萧翀听完刘方俊的话,只摆出一个“我又没说不许”的冷淡表情,也不打算阻止。
薛清菱小酌两口,心情跟着畅快起来。
台上的故事讲到了尾声,听了后半部分,他们大概也知道了讲的是一个前朝地方小官遇上怎样一桩冤案,因前朝官官相护风气极盛,导致家破人亡。故事跌宕起伏,过程听得人提心吊胆,好在最终洗刷冤屈,结局圆满,台下的听众掌声雷动,一片叫好。
顺着这个话题,说书先生又自然而然地过度到下一个故事:“说起那前朝皇帝啊,真是昏庸无道,才导致民不聊生……”
正仰头饮酒的薛清菱忽然一滞,神色微妙变化,不久又恢复正常。故事里作恶多端的人是她的生父,所言也都句句属实。从她记事起,建明帝在坊间就已经没有了好名声,头顶昏君之名二十年久矣,纵是有人在她面前对她爹破口大骂,细数滔天罪行,她也无可反驳。
说书先生果真讲起了建明帝的种种行径,甚至还做过强夺臣妻这样的荒唐事,其实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,燕国亡了以后,他的所作所为早就铺天盖地地流传起来。
起初刘方俊还未注意到已经进入了下一个故事,一心只想吃面前的点心。而在说书先生刚刚开口,萧翀便跟着变了眼神。
他望一眼薛清菱,开口道:“你若不喜听,我让人前去一趟,让他闭嘴就是。”
台上的人嘴里没有一句胡言,所称所述比真金还真,可毕竟是与薛清菱有关,萧翀既然带她出来了,便不愿看她不高兴。
刘方俊这才反应过来,建明帝乃是薛清菱的生父,方才他还听得心里跟着喊一句狗皇帝,现在却是马上转变了态度,薛清菱可是他的朋友。
建明帝是建明帝,薛清菱是薛清菱,建明帝的所作所为和薛清菱又有什么关系呢?话这样说,可他们是永远斩不断的父女关系,平日里百姓怎么谈论前朝事迹他们管不得,眼下薛清菱好不容易出来一趟,刘方俊和萧翀想的是一样的,不能让她出来这么一趟还更不高兴了。
“我们是来听戏的,谁想听这些了?”刘方俊大力拍案,“我马上就让人把这家伙赶走,让唱戏的上来,为了这场戏小爷我都等多久了?掌柜——”
还没把人叫来,薛清菱阻止道:“不必了。”
她平静饮酒:“与我又有何干。”
怎料,刚说完了建明帝,说书先生又接连将话题转移到了秦贵妃身上:“京中早有传闻,建明帝荒淫无道,是有妖姬蛊惑圣心,那号称千古第一美人的贵妃秦氏……”
握着酒盏那只玉手蓦然收紧,薛清菱终于不再淡定,控制不住地气血上涌,眸中怒意陡生,心弦一瞬绷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