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远侯府世子和御史千金的婚事定在了七月初七。
两家已经相看快一年了,这一年里虽未传出喜讯,满京都知平远侯看中了柴大人这个亲家,无论席间闲谈,还是街头巷尾的议论,都将他们二人联系到一处,朝中同僚也会附上几句调侃。
平远侯也没少多为柴大人查案行方便,久而久之,婚事虽没有定下来,二人在外人眼中也渐渐绑在了一条船上。
柴大人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?加之他对刘方俊有所改观,女儿又对他情有独钟,私下里,借着上次落在侯府的一张手帕偷偷跑出去与他相会,每每回到府上,笑得跟朵花似的,柴大人又怎么忍心拆散了这对鸳鸯。
刘家下聘之后,两家便请了合婚先生,将二人的生辰八字细细推算,道二人八字相合,命数相宜,实乃天作之合,两家听罢皆是欢喜。七月初七正是宜嫁娶的好日子,又逢七夕佳节,长辈们一拍即合,将婚事定了下来。
消息传到了贤王府,薛清菱只等到了那天能在喜宴上享尽美食,喝几盅喜酒,萧翀应该会带她去的吧?
这两日,她多绣了几个香囊,渐渐拾回了从前的手艺,只是许久未曾拿起针线,终究有些生疏,往后还需勤加练习,她欲寻几本绣谱,钻研苏绣、湘绣、蜀绣与粤绣的技法,取其精髓。
薛清菱将香囊分送给身边的人,阿玥挑了一个绣着蝴蝶穿花的,平日伺候她的两个婢女也都有份,还给了陈管家两个。
陈管家不戴香囊,便赠给自己的妻女,王爷身边的人赏赐,自然是莫大的福分。
恰当日刘方俊现身贤王府,薛清菱顺手把剩下的两个给了他。
这是他们回府第五日了,刘方俊前两天在宫里见到了萧翀,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一遍,见他囫囵个儿地在自己眼前,方松口气。得空入了王府,他去后院逗猫的时候撞见薛清菱,也忙询问她在地宫中是否受伤。
夏风轻拂,花木葱茏,廊下藤萝垂蔓,正午过后的日光穿过枝叶,在青石小径上落下斑驳光影。
刘方俊半蹲在地,手拿一只白瓷碟,里面是喂养猫的家仆专用剔除细刺的鱼肉与鸡肉拌成的猫饭,散发出的浓香惹得那只猫频频跳跃舔向他手中的碗碟。
贤王府的伙食是不错,连这只猫都长得越发圆润。
薛清菱倚着廊柱,微微仰脸迎着午后日光,手里捏着一颗蜜饯梅子,慢悠悠地咬着。
“你是不知道,你们失踪那几天,我都快担心死了,幸好你跟萧翀都没缺胳膊少腿的。”
薛清菱:“我不是都说了,能带他出来,我多可靠?”
刘方俊便夸道:“阿玲,还是你聪明。”
薛清菱含笑瞧他:“我听说你好事将近,恭喜啊。”
刘方俊道:“等我成亲了,大概也不会回荣安苑了,过几日我就命人将这只猫接回侯府。”
薛清菱不乐意道:“这是你的猫吗?它吃的是贤王府的粮,喂它的也是王府的下人,跟你可有半文钱关系?”
刘方俊一下明白了薛清菱话里的意思:“好啊,当初我养它时,你百般嫌弃,现在竟不舍得还给我了?”
薛清菱还嘴硬了一下:“我可没有,只是你以后还要进军营,又没有时间照料,还不如就把它留在贤王府。”
刘方俊没有拆穿她,她所言也有道理,于是改变了主意。
猫将碗盘里的猫饭舔得一干二净,嘴馋得恨不得把碟子也吃下去,近来它长得实在太胖了,陈管家决意让它节食,吃得比平时少。
刘方俊起了身,瞧见薛清菱新换的香囊:“这是哪家绣娘绣的?真好看。”
“我自己绣的。”薛清菱见他喜欢,让阿玥从她房中取了几个过来,任刘方俊也挑走两个。刘方俊也没有同她客气,分别要了一个喜鹊登梅、折枝海棠。
他随手就将前者挂在自己腰间,刚好,香囊的配色与自己绯红色的春衫相配,更显花哨鲜艳;另一个他仔细收好,欲回了侯府送给刘素莞。
刘方俊说:“这个海棠的绣图,我妹妹肯定喜欢,就给她了。正好,我马上要成亲了,这就算是你的随礼了,你到时候可要和萧翀一起过来喝我的喜酒。”
他真心把薛清菱当做朋友,刘方俊看着是个花花公子,实际上却没有几个知心好友,萧翀和薛清菱是与他走的最近的两个人。
“当真?”薛清菱说,“你就只要这两个香囊?”
“礼轻情意重嘛,更何况还是你亲手绣的,够了,够了。”
薛清菱大方道:“毕竟是你的人生喜事,我们又认识这么久了,哪有这么抠抠搜搜的道理?我随三千两银子。”
刘方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了?
薛清菱:“记在萧翀头上。”
“……”
薛清菱不由心酸,一个月就那么点月钱,平日花钱又大手大脚,上哪里拿出三千两的礼金。
——
晚间,萧翀从宫里回来,府上已是灯火通明。到朗月堂,恰见薛清菱从廊庑穿过,似看见了他,又装没看见,脚步恣意,回了自己的寝殿之中。
自从贾嬷嬷不在府上,她也不再陪同他看书饮茶,一日下来,他也很少能见到她。待她没了人影,他才回寝殿更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