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家前几年就投靠了吴侯府，后来吴家姑娘当上贵妃，他家张狂到连荣国府都不放在眼里了。

吴贵妃父亲吴天佑被派到城外驻防，前两年又传出皇上要给他升官的消息，直到去年年底才做准了，被调到太仆寺当太仆寺少卿。

年前吴家老太太进宫探望吴贵妃，暗中带进去几枚从寺里求的易孕药丸，贵妃服用过后就上吐下泻，好悬没把命搭进去。

吴家倒霉，狗腿子卜家也没好到哪里去，让人看出用樟脑掺滑石粉冒充冰片，买到假货的人宣称要告到顺天府去，双方正掰扯呢，这次吴家也没空搭理他们了。

宝玉都惊呆了，不敢相信吴家人虎成这样，来历不明的药丸是能随便吃的么。

“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？你是从哪里听说的？”

贾芸越想越可乐，呵呵笑道，“吴家前天派人去城外砸那家寺院，我去田里看麦苗，路过时听和尚跟吴家人吵架才知道的，相信很快就会传得人尽皆知了。”

宝玉可笑不出来，大姐姐同样没有受孕的消息，相信老太太和太太也急得很，区别只在于元春的位份无法召见娘家人，否则往宫里递小药丸绝对有她们一个。

回到内宅，宝玉直奔荣禧堂，王夫人正和凤姐儿清点去年打的粮食，还有库里的药材，打算把富余的捐出一部分送往潼关。

她们也是世家出身，其中利害还是能算明白的，前线不仅关系着王子腾仕途，京城和自家安危也与之息息相关，再贪婪也不会吝惜这点粮食和药材。

宝玉缓和下脸色，就要接过算盘帮忙算账。

凤姐儿却不打算放过他，拿起算盘躲过宝玉的手，笑道，“宝二爷气势汹汹的进来，就是来帮忙算账的？”

宝玉送她个卫生球，先讲了吴贵妃的事，又问道，“我记得太太曾去城外礼过佛，也是去那家寺院求药的吧？”

王夫人脸都吓白了，嗫嚅道，“前，前年求过，因放得时间太久，就丢掉了。”

凤姐儿也吓得不轻，“求子的药多着呢，顶多吃了没效用，也没听说谁被毒倒了，吴老太太也是心急才会做下糊涂事，皇上应该不会降罪吧？”

王夫人想起女儿的肚子就糟心，苦着脸道，“元春跟吴贵妃是同年进的宫，多少年也没个动静，谁能不着急呢。”

宝玉叹气，“何止大姐姐和吴贵妃，自皇上登基，后宫妃嫔没一个有身孕的，这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，皇上已经有三个嫡子了，不想再要孩子了。”

王夫人和凤姐儿这回是真被吓住了，呆呆看着宝玉，半晌无言。

元春要是没有皇子傍身，难道要一辈子老死在宫中不成？他们荣国府又该怎么办呢？

宝玉接住从凤姐儿手里滑落的算盘，继续清点粮食库存，宁荣两府接连整顿家奴，年前又跟金陵老家的族人分了宗，连带各地庄头也老实多了，进上的粮食出产比往年多了近三成。

发呆的两人在清脆的算盘声中回过神，凤姐儿盯着宝玉，喃喃道，“宝玉，你都不在意的么？”

元春要是能生下个皇子，哪怕是公主呢，宝玉这个亲舅舅也能跟着飞黄腾达了。

宝玉摇头，“凭自身本事争取来的功名利禄才做数，借外力不仅危险，还会让人笑话，等吴贵妃的事传扬开，看百姓是怎么笑话吴家的，你们就明白了。”

王夫人却落下泪来，哽咽道，“你大姐姐要是没个孩子，这辈子可怎么办呢。”

宝玉叹气，“生孩子是很容易的事么，宫里我们又伸不进手，万一有人动了杀心，别说皇子公主了，大姐姐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。”

王夫人顿住擦眼泪的动作，也不知说什么好了，太上皇生养了那么多孩子，公主只养住大半，皇子能活到成年的更少，养下孩子的妃嫔也没剩下几个了，后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，莫不如不生的好。

把送往前线的粮食药材清点出来，宝玉又去跟老太太说了吴贵妃的事。

邢夫人和姐妹们都在这里呢，史湘云被二婶派过来盯着史霄读书，听完后表情都窘窘的，暗道吴贵妃真是大胆，怎么什么都敢吃啊。

倒是多年未育的邢夫人更能理解吴贵妃的心情，叹道，“她才二十来岁，急个什么呢，这下可好了，传扬出去连皇家也得跟着丢脸，皇上要是恼了，她可怎么办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