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，他疯，他的眼角留下了一滴泪。

“东方兄，你，有医师吗？船上有医师吗？”陆清禾拽着东方今朝就想往房间里面走。

东方今朝狠狠地将陆清禾从身边推开，他手握百花生，想出杀一条去见祁平安的血路。

可是金羽禁制军消失了，不像他们那样的大张旗鼓，像暗流一样，无声消失。

一时没了禁锢的东方今朝朝着甲板冲去，他想喊祁平安的名字，可是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
“今朝。”

林沉初看出了东方今意欲跳海的举动，立马动用林河门的绝学，梵天诀，将东方今朝死死束缚住，无法脱身。

只差一步，只差一步，东方今朝就跳了下去。

痛，万蚁噬心得痛，随着东方今朝的动作，他听到一声声细微的铃铛声。

拉开衣袖，手腕上的长命锁赫然出现在眼前，而那道铃铛声再也不是来自祁平安的手腕。

东方今朝将长命锁压向自己的心窝，两行清泪如珍珠，滚落、砸地。

他想，是不是祁平安将长命锁给了自己，所以，他的命运才这么坎坷。

“三哥，你吓我，没事的，会没事的。”

蜂逢春抱住东方今朝单薄的身影，一遍遍哭着安慰东方今朝，“他们俩会带四哥回来的，一定会的，我们还要今义堂去送白叔，你不要倒下，别吓我啊。”

岁隰荷站在远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，手指逐渐攥紧，她转身想进入楼船，去往顶层。

被林沉初紧紧攥着胳膊，不让她行动半分。

“不行，他是皇帝，你我对上他就不是个人，代表的是我们背后的宗门，代表着数百个需要门派庇佑的百姓。”

“大哥，你知道平安为什么跳下去吗？”

岁隰荷双眼含泪，喘着粗气说道，“他是为了我们，他被逼着跳下去的。”

郭兰若推着昏迷的江逸，心中传来一道道沉闷的撞击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，可她抓不住、摸不着。

“你们前脚刚走，金羽禁制军就来了，我和蜂逢春被二十个人围住了，二十个人。”

岁隰荷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，擦了擦脸上的泪，看着林沉初，继续说道，“逼着祁平安来到的甲板，那位皇帝派金羽禁制军高声宣扬了祁平安内丹的事情。”

“他跳前的口型让我和蜂逢春闭上眼睛，他跳了。”

“我们做错了什么，大哥，爹娘死了，为什么想要一个家这么难啊。”

岁隰荷说完大笑了一声，看着岁岁洲的方向，咬破自己的手指，以血画符传音，通知岁岁洲弟子来寻找祁平安的身影。

符咒画毕，反噬随之即来，岁隰荷眼泪顺着脸颊落下，可是看向天空的眼睛确实笑着的，她渐渐闭上眼睛，倒在林沉初的怀中。

“祁平安，会平安的，名字叫平安，一定会平安的。”

陆清禾顶着核桃眼来到蜂逢春身边，他看了看东方今朝，又看了看蜂逢春，安静的站在一旁。

东方今朝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，心口处的温热传递一个消息，就是他还活着。

但祁平安不知生死。

人的一生，总是不能得偿所愿。

明明东方今朝明白这个道理，为什么还是犯了这种错误。

他陷入了深深的内耗中，他想，如果那一夜，我拒绝了祁平安，那现在祁平安会不会还好好的待着我的身边。

如果，祁平安的吻落在我的额间，我拒绝了，他会不会平安的看着我笑。

如果，我没同意下山，他会不会安生的回到今义堂娶妻生子安度一生。

如果，我没出生，他是不是就不会卷入这个明箭难挡、暗箭致命的局面中。

啊，好恨啊，恨刘叡、恨刘承禹、恨——自己。

东方今朝，你果然是个灾星，谁靠近你，都会变得不幸，从而离你远去，这是你的命，接受吧！

海风呼啸，将人的哀伤压了下去，看热闹的人散去，独留哀伤的心碎一地。

东方今朝回过头去看背着岁隰荷的林沉初，他摇了摇头，示意林沉初将这道束缚撤去。

林沉初看到东方今朝的眼睛，知道这人已经从刚才的癫狂中渐渐平复了下来，才将那道束缚撤去。

东方今朝将蜂逢春脸上的泪水擦赶紧，他扯了扯嘴角，想开口说些什么，可在想到自己的失语又闭上了。

是啊，祁平安本来是想送白叔走的，他们是要为白叔还要抗经幡的，他们还不能倒下。

可是，心好痛，怎么比绕指柔还痛。

痛啊，可那夜帷帐处的少年不再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