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源德放下筷子，看向桓松柏。

“世侄，你是有理想的，但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商人。你说的这些内容，怎么赚钱？”

桓松柏：“让人看懂。”

林源德：“看懂什么？”

桓松柏：“底层规律。”

林源德：“这就怪了，市场有底层规律吗？就算有，你能说得清楚吗？”

郭绍荣等了一会儿，见桓松柏没有接着说，便笑道：“退一万步说，就算你让人看懂了，咱们公司的增长从哪里来，又能从中得到什么？”

“有人需要知道一家公司的增长是真是假，也有人需要知道，它下一步还能靠什么增长。”桓松柏说，“我们先把这些问题回答好，才有资格谈后面的生意。”

“这个道理我明白。”林源德说，“可从把内容做好，到把钱赚回来，中间还有一段路。你准备走多久，花多少钱？”

两位老人看向许崇义。他是股东里资历最老的，持有的股份也是最多的。话说到这里，多少该由他来问一句了。

许崇义却没有接着追问，只拿起桌上的酒杯，抿了一口威士忌。

桓松柏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一下。叶文文发来一份文档：

《中产还需要完美家庭叙事吗？——从小米澎程N90，看家庭SUV的消费退潮、品牌换挡与增长新命题》

下面跟着一条消息：“试着写了一版，不知道这个方向对不对。”

桓松柏扫了一眼标题，抬头说：“抱歉，我看一下刚到的稿子。”

许崇义转向茱莉娅：“老周最近还好吗？当年他骑马落下的腰伤，好点了没？”

茱莉娅：“平时倒是没事，就是上课的时候，爸爸还是得一直戴着护腰。”

许崇义：“一站就是一两个钟头，腰怎么受得了。”

茱莉娅笑着回答：“爸爸说，坐着讲课没有感觉。给他放了椅子，他讲着讲着也会自己站起来。”

许崇义摇了摇头：“还是那个脾气。”

茱莉娅举起酒杯：“谢谢许叔叔一直惦记着爸爸。他也常提起您，说很怀念以前和您策马扬鞭的日子。”

“都老了。”许崇义也举起杯子，笑道，“当年在蒙大拿州的牧场，一出去就是大半天，回来还一起大口喝伏特加，笑谈人生。第二天起来，照样上马。”

茱莉娅：“许叔叔，我敬您一杯。听爸爸讲，你们那时候过得比我们精彩多了，也潇洒多了。我干了，叔叔随意。”

两人轻轻碰杯，茱莉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
许崇义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：“回去替我问个好。哪天有空，我去剑桥和他聚聚。”

茱莉娅：“那爸爸肯定会特别开心！”

席间的气氛松下来。服务员上前撤走鱼盘，又换了一道热菜。

桓松柏低头读着文章。

开头写的是一辆家庭SUV，以及广告里那种被安排得恰到好处的生活：周末、郊游、孩子、宽敞的后排，还有始终从容的父母。

文章随后追问：当消费者开始重新计算每月的支出，这套关于“完美家庭”的叙事，还能在多大程度上促成一次购车决定？

他往下翻。

后半部分，文章把产品定位、价格调整和企业对增长的解释放在一起，逐一讨论。哪些变化源于需求，哪些是竞争逼出来的选择，哪些判断仍然缺少足够的证据，文中都作了区分。

桓松柏在其中一段停了片刻，又往回看了两屏。

读完，他把文档直接转发给运营总监罗清。

桓松柏：今天发这篇。

罗清：收到，我安排核稿、排版。

桓松柏放下手机，夹了一筷子菜。席间又聊了一阵，罗清发来了预览链接。他从头到尾检查一遍，回复：发吧。

五分钟后，推送完成。桓松柏将公众号文章转发到公司的股东群里，并@了所有人。

桌上的手机接连亮起来。

“关于刚才各位叔伯关心的问题，”桓松柏放下手机，“我想先请各位看一篇文章。”

茱莉娅点开链接：“一篇汽车评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