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姐，你喜欢吗？我准备了好久。”千晏明笑得不设防，“在我心中，只有这样的场景能与我的阿姐相衬。”

千晏庭动了动唇，探进那双满是希冀的眼底。

十八岁的千晏明喜与怒都藏得浅显。

千晏庭不敢说喜欢，也不能说不喜欢；怕戳破他隐秘的心事，也知道承受不起这份不知何时而起，不该存在的心思。

“阿姐？”千晏明等不到回答，蹙了蹙眉。

千晏庭收回视线，避开滚烫的注视，“雪要下大了，我们回家吧，爸还在家等我们。”

说完不等千晏明回答，转身欲走，冷不防被攥住手腕，大力拖回去，千晏庭踉跄，差点栽倒。

“ 不愧是我的阿姐，真聪明，这就知道了。”千晏明夸起千晏庭，颇为与有荣焉，旋即在对上千晏庭略显防备的视线后，冷了神色。

“所以呢？为什么不回应我？”

千晏明手下力道加重，千晏庭费力无法挣脱，企图让人冷静下来，诱哄似的开口：“晏明，你看看我，我是千晏庭。”

“千晏庭？”千晏明轻嗤，表情满是不屑，忽地狠狠一扬手，在千晏庭发出一声痛呼，朝一侧挑起唇角，“你不是千晏庭，你只是我的阿姐。”

占有欲不加掩饰，从深处慢慢浮起，“阿姐，我们要一直，一直在一起。”

趁着千晏明深情告白，千晏庭抓住时机脱离掌控，后退到安全距离，“晏明，你清醒一点。”

“我很清醒。”千晏明说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，“阿姐，我只有你了，只有你最爱我，所以我们要一直，一直在一起。”再次逼近。

千晏庭继续后退，不肯松口：“晏明，放开手，不可以。”

千晏庭再三拒绝惹恼了千晏明，千晏明红了眼破防：“不可以？谁说不可以？凭什么不可以？你是我的阿姐，你只能是我的阿姐！”

“我对你不是你想要的感情。”千晏庭不敢想，如果老爷子知晓，她会是什么样的结局，“晏明，我确实不是千晏庭，但我同样也不是你的阿姐。”

千晏明乍然大笑，笑得狰狞，把千晏庭囿于墙角，“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爱我？阿姐……阿姐！我会努力的，像让爸爸满意那样，让你满意。”

千晏庭在千晏明身上，感受到类似于老爷子的压迫感。

正面激怒千晏明显然不是个好主意，千晏庭放软了调子：“晏明，你吓到我了，你让我想想，让我考虑考虑……”

先脱离眼前的困境，再考虑下一步。

然而千晏明并不上当，一口咬住千晏庭的唇瓣，“那我先，收取一点利息。”

后续是千晏庭尝试了许多方式，意图打消千晏明的心思，偏偏每次都叫千晏明看穿。

“阿姐，你在害怕我吗？还是，爸爸？”千晏明终于没了耐心，胆大到将千晏庭堵在客厅角落。

一墙之隔的背后，是管家和其他人。

千晏庭默了默，抬眼，“晏明，我不想回到过去。”

千晏庭，不，是明庭，不愿意回到过去的生活：无休止地应付父母因为柴米油盐的争吵；住在漏水阴暗的地下室……

“阿姐，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
千晏明所谓的保护，不过是简单粗暴地复制了老爷子的手法，让另一个女孩成为他的白月光，分分合合，拉拉扯扯，让人尽皆知。

但是，千晏庭逐渐接受了这件事，直到得知千晏明要和挽禾结婚。

“为什么？”千晏庭不理解，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，反而选择了另外一个人，“不是说要一直在一起吗？不是说，爱我吗？”

那张熟悉脸孔，一如既往的深情表情，手指在千晏庭面颊来来回回，千晏明居高临下，柔情万分的口吻：“阿姐，我爱你，我最爱你，我只爱你。”下一秒尽是残忍，“但那样会惹爸生气，你知道的，那可不行。”

千晏庭认清了，千晏明分明和她是同一种人，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
她无数次试图逃离，无一例外，都失败了。

于是千晏庭接受现实，冷眼旁观千晏明的婚姻，待他愈发冷淡，可笑的是，他竟然——更爱她了。

后来，千晏庭遇到了一个男人。

她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，瞒过了千晏明，让老爷子承认他们，为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。

那些日子，千晏庭仿佛做了一场梦，很美好的梦。

只是，梦是梦，总归有醒来的那天。

老爷子开始放权，千晏明逐渐掌握话语权，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围剿千晏庭的爱人。

千晏明当千晏庭面前，光明正大地承认，是他做局。

他张开双臂，迎着阳光，却如同撒旦，在招呼自己的祭品，“阿姐，过来，来我的身边。”

千晏庭做了选择，但从未放弃逃离的念头。

千晏庭的人生，向来是落子无悔，却也有不肯，也不敢承认，有愧的人，比如说挽禾。

身为千晏明的妻子，挽禾事事都做到了极致，却还是会受千晏明的冷待，在谁都不肯低头的争吵后，对千晏庭发呆，“阿姐，姐夫很爱你，为什么你们会分开？”

千晏庭没法回答这个问题，垂眸，偷换了话题，“爱是爱，爱也只是爱。”

千晏庭可怜挽禾，但不认为，自己有资格可怜任何人，所以她说：“试图感动一个人的行为很可笑。及时止损要快，逃跑，也要快。”

千晏庭想过，如果那天没有偷偷去见她放不下的那个人，没有惹千晏明发疯，挽禾是不是就不会看见真相。

千晏明停止疯狂，抚平衬衫的褶皱，又扶了扶眼镜，扔下一句：“我会解决。”

千晏庭在某个郊外别墅待了三天两夜，再被千晏明亲自接出来，是去参加挽禾的葬礼。

“阿姐，挽禾去世了。”

盛夏的风都带着暑气，千晏庭把肩膀的丝巾向上拉了拉，旁人以为她是担心太阳，只有她本人才知晓，是为了遮挡手臂皮肤因恐惧而生的疙瘩。

千晏明是个疯子，千家是个疯子培养皿，千晏庭后悔了，她来错了地方。

挽禾离开不过数月，千晏明开始物色新一轮的“猎物”。

听闻千重刹车失灵，千晏庭没忍住笑出了声，紧接着长叹一口气，无限惋惜。

就差一点，就差一点……

偶遇林忍冬是个意外。

接手疗养院供千晏明休养，千晏庭第一次见林忍冬，便对那张脸起了心思。

千晏明说只把对方当作她的挡箭牌，千晏庭只是笑。

挡箭牌吗？挡箭牌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拥有自由呢？

千晏明太不了解自己了。

“忍冬，让我帮帮你。”

千晏庭对林忍冬说过很多很多次这句话，一遍又一遍，一点又一点加大筹码，直到林忍冬不得不踏入这个局，又故意让千晏明自负到以为，她在吃醋。

千重和林忍冬的发展，出乎千晏庭的预料，然而她更乐见其成。

千晏庭厌恶和千家有关的一切，可笑的是，只有待在千家，她才不会变回明庭。

千重得代替千晏明。

一步步推着千重和林忍冬往前，然后在恰当的时候，添上一把火。

千晏庭的计划很顺利，顺利到没有被千晏明察觉，可是千重太有耐心了，耐心到，她等不及了。

“所以你又一次把藤藤拉了回来。”千晏庭缓缓道来过去，短暂出现大片空白，千重替她补上。

千晏庭承认得干脆：“是。”

“藤藤从未做错什么，因为一张脸……”千重为林忍冬感到委屈。

千晏庭翻起眼眸，平静地问：“那我呢？我又做错了什么？”

“无可救药。”千重撇开眼，发出一句冷哼。

千晏庭笑了一下，把散落的遮眼的发丝撩回耳后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我也是受害者。”

“太高看你自己了。”千重打开窗，让新鲜的风透进来，“你明明可以在最初的时候，告知老爷子。”

千晏庭的自我辩护，如同太阳下的泡沫，一戳就破。

以千重对老爷子的了解，事情的最初，老爷子虽会迁怒千晏庭，却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，只会出手断了千晏明的念想。

千晏明既要又要，千晏庭又何尝不是。

千晏庭嗤之以鼻，“好了，你想知道的，我都告诉你了。”

“我说了，是您想见我。”千重不接话茬，偏了个头，不甚在意地掸掸衣角，“很感谢您为我讲了一个我不知道的故事。不过故事嘛——不重要。”

千晏庭闭上眼，面上肌肉抽动几下，千重收回视线，往房间门走。

“那林忍冬呢？你也不在乎了吗？”千晏庭无可奈何，祭出最后的王牌。

千重停下了脚步，反身回眸，眼神瞬间凌厉。

“不提我了，就提提小千总的初恋，千总的前任相亲对象……我想，这个噱头应该有很多人感兴趣。”千晏庭双手悬空，来回翻转，手背定住，张开手指，“多有意思。”

好些天没处理，手指已然露出了本甲。

“别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。”千晏庭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角，“我是个商人，不能白忙一场。”

“我想要的不多，你答应我，我保证不会再出现，碍你们的眼。”

“人不能太贪心。”千重似忠告似警告，“老爷子不会同意。”

千晏庭一个个扣掉指甲上的钻，貌似漫不经心，“那就看，千总的本事了。”

“不够。”千重站定，和千晏庭视线对上，“你的筹码不够。”

千晏庭默了默，“你还想要什么？”

“用千晏庭这个身份所得到的一切，全部还回来，怎么样？”虽是问句，却用的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
千晏庭应得干脆：“好，一言为定。”

反倒让千重刮目相看。

千晏庭好心地回答了千重的疑问：“只有我是我，才有从头来过的可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