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开极给面子地笑了两声。
林忍冬这才收回手，再次看向千重，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。
千重失笑，到底认了，语气满是宠溺：“能让小云开开心，戴着，就戴着吧。”
接下来是正式的抓周仪式。
谁也没想到，无论其他人拿什么逗云开，小朋友都十分坚定地，一次又一次地爬向千重，紧紧抱住千重。
对千重身份完全不知情的亲戚，开起玩笑没轻没重，听得缪尚云心惊肉跳，一边制止一边跟千重道歉。
千重眼神轻飘飘地，有意无意刮过林忍冬，嘴上却混不吝地说着：“没关系，总归我也没有名分，没人会吃醋。”
在场人再眉眼色，此时也明白过来。
抓周仪式结束，戚与杨欠欠儿地凑到千重面前，装模作样复述：“‘总归我也没有名分，没人会吃醋’。”
对一旁瞥了眼，压低了声音，“别怪哥哥没提醒你，那边，看起来是要翘你的墙脚。”
贺正和林忍冬说了句什么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门。
千重收回目光，随手摘下耳上的玫瑰，懒懒倚着墙，双腿随意交叠，垂眼看着玫瑰从食指翻到小拇指，又从小拇指翻回食指，来来去去，专心致志，丝毫不为所动。
“不去看看？”戚与杨看热闹不嫌事大，装得一副痛心疾首，语重心长：“听说过一句话没——只要锄头挥得好，没有墙角挖不倒。”
千重翻起眼皮，眸底那股沉寂许久，不可一世的张狂劲儿回来了，“挖我的墙脚？抱歉，他暂时，还不够格。”
“呵？”评价的敷衍，戚与杨没眼看，咂摸了一下，拖着音儿：“弟弟，自负容易吃大亏。”
千重伸手，拿着花在戚与杨面摇了摇，骤然定住，“这叫自信。”
“得得得，合着是我多管闲事了呗？不识好人心呐。”戚与杨摆摆手，试图夺花，被千重躲了过去，气出了笑音。
“您这就打算继续当田螺人夫？那什么，没名没分的，做到您这份儿上，仇人都要释怀了。听说诚和新项目合作给致严了？还真是……”
得了一记凉凉眼神，戚与杨转了话锋，皮笑肉不笑，“好样的。”
“没打算当田螺人夫。”千重忽地低声，“不是道歉。”
戚与杨美听明白，“什么？”
林忍冬说了重新开始，那便是重新开始。
千重丝毫不怀疑林忍冬这句话的分量，之所以看似按兵不动，不过是这一次，千重想等一等。
等林忍冬决定，什么时候，再爱他。
“我说……”千重话音未落地，收了那副懒散姿态，站直了，“她回来了。”
林忍冬回到了大厅，和千重视线对上，直直走了过来。
戚与杨识趣，在林忍冬走到千重身边之前，做作地绕了下手，绅士离场。
林忍冬在千重面前站定，千重想起什么，掏出药盒，一口闷了。
“不舒服？”林忍冬皱眉。
千重摇摇头，“维生素。”
林忍冬半信半疑，千重把药盒递了过去。
彼此贺正紧随其后回到大厅，千重看过去，贺正停下脚步，稍稍回视，千重歪了下头，一侧斜挑唇角，眉梢同时上扬。
“千总，不要挑衅。”确定是维生素没错，林忍冬带笑带嗔，并没有严词制止。
千重收了表情，笑得温良，高呼：“冤枉。”
林忍冬正了神色，视线掠过千重发顶，黑发中依旧夹杂着些许白发。
“每次你在我家楼下，一个人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”林忍冬无比确信，空白的那五年里，千重从未缺席。
拿不准林忍冬问这话的用意，千重正经起来，平静地回答：“在想，幸好，还有你。”
这句话不是表白，是对事实的陈述。
因为有些人只要存在，就可以了。
林忍冬目露迷茫，“值得吗？”
“值得。”千重答得坚定。
林忍冬掀起眸子，直直探进千重的眼底，千重不闪不避。
他的眼里是她，她的眼底亦是他。
“你爱我吗？”林忍冬令千重猝不及防地发问。
千重有一瞬间的慌乱，很快恢复镇定，郑重其事地回答：“林忍冬，我爱你。”
“哪怕，我不会爱你？”林忍冬说这话时，没有太多表情，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千重稍稍低了眸子，掩下情绪，“嗯”了声，极短的时间内，再次昂首，迎上林忍冬的目光。
是坚定，是不再胆怯，有且仅有，湿漉漉的忠诚。
“林忍冬，我爱你。”
“即使你不会爱我，我依旧爱你。”
“林忍冬，你可以拒绝我，但不能拒绝我爱你，这是我的权利，也是我的荣幸。”
他站在她面前，堂堂正正的姿态，骄傲地，把心捧给她看，不求她收下。
“我爱你，这是我的事，不需要你的允许。”
长久的对视间，千重感受到心脏已经快跳出胸腔。
咚——
咚——
咚！
林忍冬表情依旧淡淡的。
良久，千重的笃定开始松动，喉结滚动一下，再一下，慢慢地，再次生了怯意。
千重抱歉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，林忍冬视线掠过他的鼻梁，嘴唇，喉结，肩膀，最终定在右手腕。
林忍冬会伸手，握住千重的手腕。
不是十指相扣，而是很轻地覆上去，贴着他的脉搏，大拇指压在那道疤上，摩挲了两下。
脉搏在指腹下跳动，一下比一下沉重，有力。
林忍冬的手心滚烫，千重整个人却仿佛被冻僵了。
林忍冬眼睫轻颤了两下，笑了起来，明晃晃、坦荡荡的笑，露出藏于深处的炙热的，柔软的爱意。
“我爱你。千重，我爱你。”
轰隆——
巨大的声响冲撞耳膜，千重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。
低头看了看覆在腕上的手，千重迟疑了一下，缓缓翻过手腕，小心翼翼把那只手握进掌心，徐徐地收紧指节，直至完全把人扣住。
“林忍冬，我爱你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