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两个房间,没有多余的客房。
周一珂扯了下林忍冬,“藤藤,过年一个人待在酒店多冷清,想想都可怜。”转而又道:“千重应该不介意,客厅沙发可以凑合一晚?”
“可以吗?”千重问的是林忍冬。
显然,千重很心动周一珂的提议。
千意适时挪到林忍冬身边,抱住林忍冬,“姐姐,我想和西西姐姐一起!让我和哥哥留下来,好不好?好不好!好不好!”
西西跟着凑了过来,林忍冬若再拒绝,倒显得不近人情了,夹着笑意调侃:“那就,委屈一下千总?”
千重低眉,在众人注目中,装模作样在沙发上拍了拍,又捏了捏,再抬眸,十分郑重地抬了抬手,“好了,现在可以请你们,离开我的‘卧室’吗?”
千重惯来会顺杆儿爬,轻易将整个客厅都划为他的“领地”。
第一次见识千重的无赖,周一珂卡了壳,忍着没当面翻白眼,直到回房间才对林忍冬说:“我对千重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了,多大了还圈地盘?幼稚鬼。”
林忍冬没压住唇角,却很赞同地点了点头,“那确实是挺片面的。”
林忍冬找了新毛巾,拿给千重和千意,陪西西千意收拾好,再回到房间,周一珂已经睡了。
林忍冬放轻了动作,在周一珂身边躺下,却因为没有睡意,翻来覆去,盯着房间门发呆。
“睡不着?”周一珂什么时间醒了,迷迷糊糊道。
林忍冬诚实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周一珂抹黑拧开了床头小台灯,坐起身,勾身把头抵到林忍冬面前。
小台灯是特意买的暖色调,光从右前方过来,把两个人的头影拉得变了形。
林忍冬无奈推开人,跟着坐起,“怎么了?”
“看看你为什么睡不着。”周一珂佯装被戳痛了,揉了揉,“想什么呢?在想我?还是外面那位?”
林忍冬没说话,周一珂故作失落,“看来是在想门外那位了。”
周一珂自认观察力还不错,林忍冬和千重分明都旧情难忘,在心底为自己留下千重记了一功。
“吃醋了?”林忍冬顺着话音儿开玩笑。
周一珂理直气壮,“当然!我的女人在想别的男人,我能不吃醋吗?”接着话锋一转,“我知道你们分手,肯定是千重做错了什么。”
林忍冬略带惊讶地看了过去,周一珂扬了下眉梢,“在想,我怎么这么聪明?是不是很感动?”
不忘自夸,下一秒正了神色,“藤藤,可能这么说不太恰当,但其实,在很久之前,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很冷情的人,因为总能对任何人任何事都留有余地。”
“留余地?”林忍冬失了神。
说她冷漠的人,周一珂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,却只有周一珂说,林忍冬擅长留有余地。
“更正一下,这句话不是贬义。”周一珂严谨说辞,皱了皱眉,想给更具体地表达,“你不靠近任何人,也不让人靠近你,好像你随时会甩开身边人。”
“那时候你大概是真的喜欢千重。不然,连学生家长,非学生相关问题,都不回消息的你,怎么会和千重在一起呢?”
学生家人跟林忍冬告白此类事情,以往不是没有,唯独千重成为林忍冬的例外。
“是吗?”林忍冬没否认。
周一珂化身恋爱专家,伸手搂了搂林忍冬,“遇见千重以后,你变了挺多的。比如说,一琦订婚宴你拉着我,给齐朗做局。”
林忍冬很少介意什么,护短的除了她以外,便是千重。
周一珂夸张的双手比了比,“从这样的很好,变成了这样的更好。”
“再夸就要飘了。”林忍冬捉住手腕,把手带了下来。
周一珂顺势握住林忍冬手,没松开,头靠上她的肩头,“藤藤,我很担心你,眼睁睁看着你努力假装过得很好,可也只能看着,无能为力。你比我成熟,比我稳重,大多数时候你好像并不需要我。”
周一珂近乎失落的坦诚。
“怎么会呢?”林忍冬恍然片刻,当即反驳,“幸好有你,有你们,林忍冬才能是林忍冬。”
林忍冬没有自负到认为,她走到现在全靠的是自己,她很多时候也需要在朋友们身上汲取到力量。
“好绕口。”严肃的氛围叫周一珂一句话破开了,摆了摆手,“回到正题,我不知道你和千重之间发生了什么,但我认识的林忍冬,却是第一次不留任何余地。”
林忍冬对王海松,都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机会,放任,唯独在和千重分手这件事上,异常决绝,不惜放弃梧城的朋友,安稳,和来之不易的家。
因为在意,才不敢留余地;因为害怕,才会决绝,从前的周一珂不懂,现在的周一珂却明白。
“是我,做错了吗?太狠心了吗?”林忍冬捉紧了被子,稍稍昂起头,难得在周一珂面前露出彷徨的表情。
周一珂急忙制止,坚定地摇头,“没有,不是你的错。”
林忍冬指节松了松,掐了几下空气。
“藤藤,不要对自己太严苛。”这才是周一珂最想说的话,“就算现在回头,也不代表你做错了,人生每个阶段,都可以做不同的选择,哪怕这个选择,与之前相悖。”
“就算选错了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你还有我,不是吗?”
嘭——
要十二点了。
市内有烟花禁令,林忍冬搬到槟城来,第一次见到烟花,竟然是在自己家。
烟花爆裂地绽开,如同发光的流苏一般,在最绚烂时凝了一瞬,很快归于寂静,然后是第二朵,第三朵……
距离太近,轰隆声震得林忍冬胸腔发麻,原本该出口的话,被一记又一记的爆响敲得七零八碎。
“我去喝口水。”林忍冬掀开被子起身,像极了临阵脱逃。
烟花还在继续,有欢呼声和口哨声混入其中,沉寂彻底被打碎,整个夜晚更加热闹了。
踏出房间,借着不太明朗的光,林忍冬瞟了一眼沙发,没看到应该存在的人,视线继续上移。
那人侧着身子站在落地窗前。
嘭——
第二轮的烟火,叫夜空揉得更碎了。
那人偏头扫了一眼,四目相对的瞬间完成动作定格。
千重一动不动,宛如一尊雕塑嵌在明明灭灭的碎光里,碎光坠入他的眼底,轻易被那双眼吞噬,明明灭灭,反反复复。
再然后,他终于笑了起来。
“林忍冬,新年快乐。”
今年,你在。
明年,希望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