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天刚微亮。

卫沐池早早起身，简单梳洗整装便乘车出城，前往城中一处茶楼。

马车到了茶楼便停了下来，姜子松倚靠在二楼的窗前对卫沐池举杯示意，就好像他已经料到了她一定会来一样。毕竟，他昨日在信件中已写明，沈朝渊还活着。

卫沐池抬步走了进去。

到了约定的房间，身后的春桃和陈忠等人却被拦在了门口。

见状，卫沐池不悦的看向一旁的侍卫。

侍卫迎着卫沐池审视的目光道：“殿下恕罪，我家公子有言，今日只请殿下一人入内闲谈，殿下身边的人恐怕不方便入内。”

陈忠警惕的看向他，上前半步低声劝阻：“殿下，这恐怕不妥。您孤身入内太过危险，还望殿下三思！”

卫沐池对陈忠摇了摇头道：“无妨，天子脚下，众目睽睽，他不敢放肆。你们在此等候即可。”

如今她入朝参政、站稳朝堂，又得谢家鼎力扶持，根基日渐稳固。沈朝渊兵权虽重，却远在边关、受制于人，沈熠有命不久矣，所以沈氏对她而言早已不是必须品。

若沈朝渊当真葬身夷陵，她借沈氏覆灭、军心悲愤之势，用沈氏换一个陆氏，这笔买卖并不亏。

可是……

卫沐池看向这场昭然若揭的鸿门宴，还是走了进去。

毕竟沈氏颇得民心，或许沈朝渊活着对她更有利一些。

房内，姜子松闻声回头，淡淡颔首：“臣，见过殿下。”

姜子松话虽恭敬，但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
卫沐池也没有生气，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。

“殿下，这茶已经泡好了。”姜子松将茶盏放在卫沐池面前，一举一动尽显君子风度。

卫沐池开门见山道：“姜大人昨日既然传信说有要事相商，今日便不要绕弯子了，有什么话不妨直说。”

见卫沐池没有接过茶盏，姜子松轻笑道：“怎么？殿下怕我下毒吗？”

“殿下放心。”姜子松说着便给自己又倒了一杯，茶汤澄澈香气清雅，“时辰尚早，不如一边饮茶一边议事，也好联络一下感情。毕竟许久不曾与殿下如此轻快的聊天，你我二人都生分了。”

卫沐池看向姜子松，姜子松也不急，迎着卫沐池的目光看了过去。

良久，卫沐池才收回目光，她抬手拿起茶盏，抿了一口道：“确是好茶，不过本宫公务繁忙、边关军情紧急，没时间久坐闲谈。本宫来了也有一会儿了，姜大人若有对策，不妨直言。”

“殿下还真是有趣。”姜子松笑了两声，又续了一盏茶道：“是臣思虑不周了。昨日陛下将粮草一事全权托付于臣，臣确有稳妥解法。只是筹措调度、统筹运输，尚需时日，但——。”

姜子松将卫沐池杯中的茶蓄满，才继续道：“陛下确实宽容了臣几日，可沈将军如今身陷囵圄、朝夕难保，未必能等得起这几日。臣想殿下既然与沈将军有婚约在身，臣便有义务将此事告知殿下，或许殿下心中已有可行之法，以解燃眉之急。”

姜子松说完，便对屋内唯一的侍从摆手道：“这茶不够了，你去回府将羌国新进贡的顾储紫笋拿来。”

“殿下母妃是羌国人，想必殿下会喜欢。”

卫沐池似笑非笑的看向他，并未接话。

侍从应声退下，顺势带上房门，将整间雅间彻底隔绝，内外无声。

眼下，屋内只剩下了卫沐池和姜子松两人，卫沐池默默的与他的距离远了一些，才开口道：“姜大人太过高看本宫。本宫初入朝堂，资历尚浅，并无良策。不过姜大人倒是不妨说一说你所谓的办法是什么，或许本宫可以帮大人一把，以免拖的时间长了，父皇会迁怒于你。”

姜子松不再伪装君子风雅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，发出规律轻响。

他起身缓缓走向卫沐池，俯身向下贴近卫沐池的耳畔道：“实不相瞒，臣此前因为担心这几年的收成不好，百姓会食不饱腹。所以臣囤积了一些粮食，以备不时之需，如今看来倒是另有用处。”

卫沐池淡定的喝了一口茶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大人今日便可将粮食取出，驰援边关，倒也算是皆大欢喜了。”

“皆大欢喜吗？”姜子松直起身形，慵懒的倚靠在桌沿，居高临下凝视着她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殿下误会了。臣并非圣贤君子，无功不受禄，更不会白白奉献粮草。”

“殿下若要臣拿出这粮草，可是要用臣想要的东西来换。”

卫沐池双眸微眯，看向姜子松沉声道：“姜大人私囤粮草，借机要挟朝堂，乃是欺君罔上、祸乱军国的死罪。”

“你就不怕本宫据实上奏，让父皇治你的罪？”

姜子松摊了摊手道：“殿下在说什么，臣怎么听不懂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