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九知道了来人是为了救自己，她没时间哭泣，连忙穿好破损的衣服和挣扎时掉落的鞋子，躲在一旁，随时准备逃跑。

胡彪自觉不是对方的对手，于是快速翻身离开床铺，向外跑去叫人。可卫沐池根本不给他半分机会，快步上前，精准一脚狠狠踹在他臃肿的后腰！

沉重的身躯瞬间失衡，胡彪重重摔落在地，满身肥肉震颤不止，狼狈不堪。

卫沐池垂眸看着地上这满脸横肉，每说一句话肉都在颤抖的‘大肉虫子’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，险些吐了出来。

她连忙看向一旁的小九，洗洗眼睛。

卫沐池知道胡彪背后的人是谁，此地不宜久留。于是她不再拖沓，手腕翻转，剑锋凛冽寒光乍现，干脆利落一剑刺穿胡彪胸膛，彻底了结此人。

她迅速扶起惊魂未定的小九，纵身一跃，从阁楼天窗掠身而出，带着小九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风月楼。
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风月楼闹出人命、胡彪惨死的消息便传到了京令耳中。官府当即调兵遣将，封锁全城要道，四处搜捕行凶之人。

可彼时卫沐池早已带着小九出城，一路策马向北，甩开所有追兵，顺利抵达赵怀良的郊外住处。

逃跑的全程，小九都死死咬着唇，不曾掉过一滴眼泪。可当她看见宋衍的那一刻，所有的委屈与后怕尽数倾泻。她终于控制不住，埋头痛哭出声。

撕心裂肺的哭声压抑又悲凉，听得人心头发涩。

宋衍快步上前，将狼狈孱弱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。他的指尖轻轻抚着她凌乱的发髻，低声一遍遍温柔安抚，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。

卫沐池见状，立刻带着谢淮和赵怀良退出了房间，将门轻轻合上，留给二人独处的余地。

出来以后，谢淮才忍不住问道：“姐姐，我有一件事想不通，姐姐既然选择救人，为何不一开始就出手相救呢？”

“可能要让阿淮失望了。”卫沐池勾了勾唇，转头看向谢淮道，“姐姐从来不是你眼中看到的那样，我不是什么好人，这么做只是因为我需要宋家。”

宋家多年来都是中立的态度，从不站队。也正因如此，宋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极高，若是能得到宋家的助力，今后的路会好走很多。

此前，她从未找到过拉拢宋家的机会。

可今日不同，虽然手段有些不齿，但是有用就行。宋衍是个聪明人，她相信他清楚自己该怎么做。

卫沐池本以为听了这话，谢淮这种性子会一走了之。

可是没有。

他只是沉默了一瞬间，就对卫沐池道：“我知道了，姐姐这么做确实是做好的选择。”

“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，争取早日有所建树，在朝堂之上也能帮衬姐姐一二。”

闻言，卫沐池的指尖微顿。她抬手揉了揉谢淮的头发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等房内的哭泣声渐渐停了下来，卫沐池才对两人道：“阿淮，你和赵怀良去外面守着，我要和小宋大人说些话。”

见卫沐池走了进来，宋衍才松开小九儿，上前道：“今日多谢公主殿下出手相救，日后，殿下若有需要臣的地方，臣定赴汤蹈火、在所不辞。”

卫沐池将人扶了起来：“小宋大人不必急着许诺。就算日后本宫真有需要小宋大人的地方，那也要小宋大人活的到那个时候才行。”

宋衍眉心一蹙，不解道：“殿下此话何意？”

“春猎结束后，本宫面圣那日，你父亲当众为本宫直言进谏，抗衡满朝文武、顶撞姜氏一党。”卫沐池眸光微沉，意味深长，“想必从那一刻起，你宋家便已经被姜氏划入了清算名单中。”

“至于你嘛！”

卫沐池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小九，宋衍见状连忙将小九护在身后道：“殿下有话不妨直言。”

卫沐池见状，嗤笑一声道：“倒是护得严实。小宋大人放心，本宫若真想要对她做些什么，今日便不会费尽心力闯楼救人，更不会把她带到你面前。”

她敛去笑意，继续道：“如今，太子一党苦于没有借口对宋家动手，你倒是自作聪明，为一介风月女子，亲手将把柄送到了皇兄手上，还‘派了’杀手杀死了胡彪。”

宋衍皱眉反驳道：“我没有派人杀他。”

“本宫知道。”卫沐池挑了挑眉，“人是本宫杀的。可本宫带着面纱，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呢？”

宋衍看向卫沐池，沉声道：“殿下是故意的。”

宋衍说得对，她就是故意的，可是……，卫沐池笑了笑道：“你不想本宫这样做吗？”

见宋衍沉默不语，卫沐池继续道：“小宋大人不防好好想想，今日过后此事便会传开。世人只会说你宋二公子为红颜祸水草菅人命。届时本宫的皇兄若是借机发难，构陷宋家徇私枉法、私养死士残害朝臣亲眷。”

“你觉得你的父亲和长兄是会弃了你保全宋氏，还是为了保你，将宋氏送到太子手中呢？”

话音落下，一旁的小九身形微颤，毅然从宋衍身后走出，直直的跪了下去：“殿下！此事皆因九儿而起，与宋郎、与宋家无关！求殿下出手相救，保全宋家上下，九儿这条性命，殿下可以随时拿去，九儿绝无半句怨言！”

看着一次次挡在自己身前的小九，宋衍心口剧痛，酸涩难当。

他连忙扶起小九，眼底带着一丝固执，转头看向卫沐池：“这是臣的家事，就不必让殿下费心了，臣与陆氏二公子陆明也算有些交情，臣相信明兄会为臣同皇后娘娘说明实情，未必到殿下所说的地步。”

“呵，愚蠢。”

卫沐池看向宋衍，眼底的不屑与失望毫不掩饰：“陆明吗？小宋大人看人还真是别具一格。本宫好心提醒你一句，若是不想连累宋氏，今日回去后便与这女子断了关系。最好闹得满城皆知，唯有如此，方能自保。”

“当然信不信由你，你若执意如此，就当做本宫从未说过此话。”

卫沐池不再理会宋衍，她转头看向小九儿，声音温和了些，继续道：“小九，你且记着。若真有那日，宋家容不下你，你可直接来公主府寻本宫，本宫会保你一席之地。”

她坦荡直言，不加掩饰：“只是，本宫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。今日本宫对你的承诺，并非看在宋衍情面，而是因为你于本宫而言，尚有可用之处。”

处置完这边的琐事，夜色已深。卫沐池辞别二人，折返公主府。

回到公主府后，卫沐池直直的躺在床上，一动不想动，上了一天的朝，下朝后还要打架救人，怎么想怎么。

“累啊！”

她长长轻叹一声，指尖无意识拨弄着床幔垂落的细碎流苏。

思绪逐渐飘远。

一别数月，也不知邺城战事如何，那个人可还安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