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婶子一路小跑过来,把江心打雪窝里扶起,一边给她拍打掉身上的雪花和泥水,一边心疼道,“什么仇什么怨?把孩子打成这样?为老不尊的东西!”
“诶?他婶子,你怎么说话呢!”江氏听到自己被骂,梗着脖子问道。
“别管她怎么说话,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回事!”里正上前一步,表情冷漠,语气冰冷。
此时,孙望宗也从里正身后走了出来,他走到江氏面前,低声道,“娘,你来这做甚?”
江氏看了看自己儿子,又看了看里正,忽然有些心虚,她捏了捏衣角,“没什么没什么,我只是刚巧路过这,金花她放狗咬我,我同她理论她还骂我,于是…于是…”
江氏这慌撒的,脸也红心也跳…
因为这已经超越了夸大其词的范畴,属于无中生有、倒打一耙了。
连孙望宗自己都不信他娘的话,更别提里正了。
孙婶子冷哼一声,“金花这条黑狗一直在我家,就刚和我一同过来,它如何咬你的!再者说,这冰天雪地的,你要去哪里能路过金花这院子?你难不成要上山做妖怪啊!”
江氏被孙婶子怼的哑口无言,里正趁机呵斥道,“你自己如实说来!”
江氏结结巴巴半天,顾左右而言他,愣是不肯说。
“好,你不说便让金花说,是你不说的,那她说的我就都当做实情!”
“我说我说!”江氏开始慌了,在她眼中金花狡猾极了,她若是说,肯定会添油加醋,那还不如自己说。
孙望宗闻言也帮腔道,“里正叔,我娘她年纪大了,刚刚是一时犯糊涂了,您再给她个机会说明缘由吧。”
“不必了,既然年纪大了爱犯糊涂,想来也说不清楚个原委,就让金花说吧,若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,她再反驳就是。”
里正冷哼一声,双手背在身后,率先穿过院子走进了堂屋,没办法,外面实在太冷了。
他进了堂屋四处看了看,这里确实被江心拾掇的不错,于是他坐在了靠近火盆旁边的凳子上,示意紧随其后进来的江心说话。
江心话未出口先红了眼,“里正叔,你要为我做主啊…”
“先说事。”里正最不爱面对女人的眼泪。
“好。”江心点了点头。
“江氏一大早便过来朝我要银子,还给我罗列了三条款项。第一,我住这宅子的租金;第二,我嫁进他们家三年的吃饭穿衣和住宿的钱;第三,我未给他家生儿育女,耽误她儿子三年,让他儿子变成了二手货的赔偿。
三条加起来,她跟我要二十两。这二十两在我看来就是讹诈,我拿不出也不愿意给,她便恼羞成怒破口大骂,骂完还不解气又开始动手打我。”
江心条理清晰、不卑不亢,把江氏的目的做了个总结,把自己的言行一笔带过。
“她说的不对!”江心话音刚落,江氏就跳了脚。
“哪一句不对?那一条不对?”江心忽然看向江氏,目光沉静却死死盯着她。
江氏被这么一问,愣住了片刻…
哪一句不对?似乎没有。
哪一条不对?似乎也没有。
但整件事被她叙述的就是不大对,于是她情急之下大喊,“就是不对!是你在耍我!”
“不愿给钱就是耍你?”江心继续追问。
江氏突然意识到,论吵架争论,她是说不过江心的,于是她转而看向里正,“她答应给了,然后又变卦!这不是耍我吗?”
里正又看向江心,江心继续道,“她薅住了我的头发,我被迫答应的,但当她说出二十两时,我实在拿不出,这就是她口中的变卦。”
“你胡说!我开始是说二十两,你说没有后我让步了,我只要十两!”
“无理取闹!”里正一拍桌子,他知道跟江氏这人是说不清楚的,于是看向孙望宗,“听清楚了吗,你娘确实是来要钱的,至于她说的这三个款项,全都是无理取闹!你们和离时都是签字画押找我做了公证的,如今却出尔反尔来要钱?”
孙望宗忙拱手赔不是,“我娘来要钱是不对的,她是老糊涂了,里正叔您消消气,至于她打人,想必还有内情,我娘她笨嘴拙舌的说不清楚,但她若非真的被惹恼了,不会动手打人的。”
江氏闻言,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,她感激地看了儿子一眼,对里正喊冤道,“对!对!我一进门金花就打了我一巴掌,我没同她计较,她后面又骂我,我被气急了才动手的!”
孙梅实在听不下去了,冷笑一声,揶揄道,“就你刚刚那个架势那个身手,金花能打的过你?她是有多想不开能先给你一巴掌再骂你?她若是有这个能耐,就不会在你们家任劳任怨、挨打受骂苦熬三年了!”
里正看了自己妹妹一眼,示意她不要插嘴,但他同时对自己妹妹的话也表示认同,金花在孙家时,经常被公婆磋磨,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情。
但不知从何时起,一向老实木讷的金花好像突然变了,变得口舌伶俐、聪明大胆起来,所以,对于江氏说的话是否全是假话,里正也得掂量一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