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晨光穿透薄雾,露水将青石板路浸润得泛着冷光,鼓乐声中人头攒动,祭台在最前方,领着人群缓缓向荣山驶去。
祭台正中坐着一人,身穿白衣,手臂被绳索紧紧地捆着,头戴一顶帷帽,身形高大。
是贺辞。
*
三日前。
凤浅慕看着贺辞的脸,突然没来由得一阵心虚,她讪笑了几声,道:“这不也是没办法。”
越说却是声音越小,直到最后她都不说了,只心虚地踢着脚边的石头。
她哪里是没办法,这分明就是她自己想查。
贺辞也清楚这一点,他深呼吸,试图压下心底的怒气,但看着她这幅不拿命当命的模样时,开口仍是带着怒气:“为什么要答应,你明明可以不去,你明明也知道那里有多危险。”
“她唯恐天下不乱,她让你去涉险,你就这么听她的话,你就也不管自己的性命了是吗?”
凤浅慕道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哪里没有。”
“我……”凤浅慕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,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她原本听见荣山出现了魔族时,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危险,只是再细想,她又很想去看看,倒不是为了桃夭,只是她自己想去。
贺辞身形高大,站在她面前,投射下的影子将她笼罩了个严严实实。
贺辞一字一顿道:“你说,你哪里没有。”
凤浅慕面对着突然变成这样的贺辞只能沉默,她没法回答。
贺辞接着说:“凤浅慕,你能不能把你自己的命当命,你要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反对过,我以为你有分寸。”
他到现在都记得在灵霄宗时,凤浅慕几乎在听见齐安来抓她的一瞬间就做了决定,她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,决意以一己之力抗下这场本不该她遭受的劫难。
他只能看着她离开,他害怕她就此一去不回。
不是因为身体内的蛊,是因为她,只是因为她。
贺辞垂眸看着她,语气软下来: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,你不能再伤害自己。”
凤浅慕想说她怎么不记得他们什么时候说好了,她明明就没说过这种话,可当她对上贺辞的双眼时,还是噤了声。
还是别说了,这句话说出来,她都怕面前这人气死。
凤浅慕道:“可是我都答应了,而且,玲珑肯定也不肯让我反悔。”
这才是最头疼的地方,若是没答应还好说,此时已经答应下来,若是再反悔,指不定又惹出什么麻烦来。
贺辞道:“我替你去。”
“你替我去?”凤浅慕眼睛都睁大了,她本想拒绝,可看着贺辞不容拒绝的神色,思索片刻还是答应。
于是二人又去了荣山镇一趟,与薛念之一起向那主持仪式的大祭司说明了情况。
那大祭司起先声称祭祀的人选已经定下,无法更换,只是在薛念之以性命威胁,加之凤浅慕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,他总算松口。
于是就有了今日贺辞戴着帷帽,坐在祭台上的场景。
*
凤浅慕混在队伍里上了山,她观察了一阵,在白日里,黑气倒是散了许多,没有夜里那样可怖。
大祭司朝着贺辞做了个请的动作:“您自己进去吧,无关人等不能进山神庙,恐冲撞山神。”
贺辞轻嗤一声,随后就踏入庙中,门也在他身后合上,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落下锁。
凤浅慕看着队伍下山后上前,环视一圈后劈开门上的锁,进了山神庙。
她看着仍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贺辞愣住,轻笑了一声后,走上前撩开他的帷帽,看着他拧紧眉头、抿紧双唇的模样,道:“这是哪里来的俏郎君,怎么就这样坐在这,当心被人劫走。”
“……你又在说什么。”贺辞无奈,“你别跟玲珑学坏了。”
凤浅慕拔出腰间的匕首,将他手上的绳索割开:“我这不是看你太紧张了,特意逗逗你。”
贺辞将头上的帷帽摘下,捏在手中:“我不紧张。”
凤浅慕原本在查看供桌上的香炉,闻言转身,好笑道:“你不紧张?”
她上前几步,戳着贺辞的肩:“你身上的每一根头发丝,每一寸皮肤都在告诉我,你紧张得不得了。”
贺辞将手中的帷帽放在一边,捏住她作乱的指尖:“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