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雁归在流源镇过的第二个年,和前年相比,没什么太大的不同。
就连两边的摊位也好像完全没变。
雁归又看见那个糖人摊位,有小情侣互相要了对方的糖人,满怀笑意或是爱意吃进嘴里。
雁归没杀过人时觉得微妙,真见过吃人恶魔就更觉得微妙了。
萧天翊走上主街的时候又换了一张脸,路上零零总总有一些静渊仙宗弟子。
静渊仙宗外门弟子未必认识他,内门弟子及以上却是都认得。
这走在路上一个个看见都得过来给他拜年,萧天翊发的起红包,只是不想师弟被打扰。
他见师弟的目光停在糖画摊子上,问:“要吃?”
雁归摇了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
快一年下来,他历练中的故事早给宝珠讲完了,当然也包括遇见吃人恶魔的事,其中的血腥当然是一笔带过,师兄却还没有听过。
因为萧天翊不是一个会主动问的人,雁归更不是一个会主动说的人。
他们的言辞都太吝啬。
萧天翊对于雁归的情绪总是格外的敏锐,哪怕雁归现在脸上并没什么能透露心绪的微表情。
萧天翊已经不只是雁归微表情学者了,都快进修到读心了。
他问:“怎么了?”
雁归习惯性地说:“没什么。”
萧天翊知道,雁归并不是一个情绪激烈的人,对他来说,有什么情绪,过个一时片刻也就消散了。
所以他自己并不在意这些,都成了习惯。
以前的他,虽然想知道,但也不会问。
师弟不想说,他就不问,他不希望冒犯到师弟。
可最近的师弟对他太过于宽容了。
人类是贪婪的,这是人类的本性。
萧天翊已至化神境,也究竟是人。
他也会想得寸进尺。而师弟的态度给了他得寸进尺的勇气。
萧天翊并没有直接问,而是说起前年的事。
前年,他们也是在街上逛,雁归远远撞见医峰的几个人,情绪略有一点异常,萧天翊也是问怎么了,同样也得到了没什么的回答。
雁归并没停住脚步,他们走在大街中央,以这里的人流量,突兀停住被撞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。
他大致知道师兄想说什么,掀起眼睫去瞟他的表情。
毫不意外,萧天翊也在看他。
萧天翊却没接着说下去。
说是有了得寸进尺的勇气,还是这么旁敲侧击。
如果雁归想说,自然也就顺着告诉他了,如果不想说,他没有直接问,不会太尴尬。
雁归收回自己的目光,反问他:“师兄,当时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觉得师弟把我当外人,什么也不告诉我,很失落。”
天啊,这话说的太可怜了,简直不像萧天翊。
雁归连续看了萧天翊好几眼。
修士就是这点好,记性不错,何况也不是几百年前的事,只是前年的事。
雁归动动脑子也就想了起来,大发慈悲地告诉他:“我当时很惊讶,习师姐和许师弟竟然是一对。”
修士之间,要举办了结侣仪式昭告天地才算是道侣,在此之前只能算是谈恋爱。
“我觉得这点小事无关紧要。”可说可不说,自然就不说。
萧天翊和雁归五指相扣的手紧了紧:“我想知道。”
“关于师弟的事,我都想知道。”无论多么鸡毛蒜皮也好,只要是你的事,我就想要去了解。
雁归有点顶不住萧天翊的这种眼神,没敢多看。
雁归把前年的一桩事了结了,也就一并把刚才的因由解释了。
隔了这么久,他已经摆脱了初次杀人时的阴影,只是想起那群吃人恶魔,还是由衷地感到恶心。
若是没有师兄念了彻夜的佛经,他恐怕会被困扰很长一段时间。
师兄念的佛经使他的心神摆脱一切宁静下来,但真正令他能挣脱出来,还是因为师兄说他做得对。
哪怕师兄明明什么也不知道,也相信他。
萧天翊陷入了两难,他又想抚抚师弟的后背安慰他,又不太想松掉牵着师弟的手。
雁归没有在回忆里沉浸太久,他问:“师兄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情景?”
萧天翊努力地回想了一下,实在没什么印象,又很久远。
萧天翊想了好一会儿,终于想起来。
他当时好像也是筑基期,也是出去历练,三个散修想要劫财害命,鏖战之后全被他杀了。
萧天翊年轻的时候也有些无知,什么好宝贝都在身上,一看就是大户,常常被打劫,也常常杀人。
他原来其实是喜欢穿黑衣服的,溅了血也看不太出来,能凑合穿,血很难洗的,用法诀也一样。
后来开始执掌仙宗,长老们说他穿黑衣太显凶了,跟杀神似的,他才换了白衣。
雁归听着觉得十分有趣,他在外历练的时候穿衣倒是没什么偏好,怎么舒服怎么来,颜色的话也都是浅色。因为修真界人就是偏好浅色,显得仙气飘飘,他跟着穿不容易显得太特立独行。
至于回了宗门,当然是穿弟子服。
两人就这样时不时闲聊几句逛了一下午。
雁归倒没吃什么东西,前年都尝过了,相比百味峰,味道还是一般,主要吃个氛围。
*
天色渐渐昏沉,两个人又遛回了丽娘家里。
走到这条街上,两个人都想起午后发生的事,雁归有点微妙的不自在。
雁归的手微微动了动,萧天翊会意,就此松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