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说不是呢。这些贵人,哪个会是差钱的……”
从天下局势到家长里短,诸葛亮留心细听百姓们谈论的内容,不由有些吃惊。
这些百姓衣着勉强只够温饱,讨论万钱的语气却是寻常。
尤其是那个兵丁打扮,被叫做祝大的男人。从他的言谈可知,若无夸大,孙权治军严明,对于军功赏赐丰厚,显然下过一番大功夫训练江东水师。
故意带人兜圈感受当地风土人情的鲁肃,见诸葛亮陷入沉思,没有出声打扰,继续为他引路。
不多时,诸葛亮回过神来,识破鲁肃的意图,配合奉承道:
“讨虏将军确是一位英主。”
听出诸葛亮话中的疏离,鲁肃倒也不介意,与他接着套近乎:
“孔明不用这么拘谨。我既是子瑜好友,自然是要为你招待周全。你们兄弟俩失散数年,趁此机会,倒是可以好好叙叙旧了。”
见兄长连当年离散的缘由也同鲁肃和盘托出,诸葛亮这才信了鲁子敬确是兄长至交。
鲁肃说话风趣,若放下心中戒备,倒是很容易对其产生好感。
“……子瑜家的孩子,性情与子瑜迥然不同,可是好玩得紧,小小一个人儿,却鬼精鬼精的。”
“您说的是恪儿吧,兄长曾在书信中与我谈及。”诸葛亮顿了顿,顺势探听起孙权府中内情,“倒不曾听闻吴主可有子嗣?”
“讨虏将军膝下如今只有一女。不过为兄启程前,恰好接到喜报。大约明年开春,将军府上便会有好消息了。”
口头被占了一句便宜的诸葛亮,不想认下鲁肃这个便宜哥哥,只好闭口不言。
大约一炷香过后,两人终于到达将军府。
诸葛亮与孙权第一回见面,注意力全落在他脚边的那只白虎身上。
感应到陌生人的目光,原本安卧的白虎起身,慢悠悠向直视猛兽的青年走去。
白虎围绕着诸葛亮嗅了几圈,似乎是有些好奇这个年轻人的胆量,就地待在他的身边,没再离开。
而孙权坐在上首,一言不发。
诸葛亮只当这是吴主对他的考验,略略稳住心神,单刀直入对当前形势进行一通鞭辟入里的分析。
“……如今曹操又破荆州,威震四海,请将军量力处之: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原抗衡,不如就此与曹操断绝关系;如若不能,还是早些收束兵甲,向北面称臣好了。现下将军犹疑不决,恐怕灾祸不久就要到来。”
虽是代替刘备前来求援,诸葛亮的姿态却一点儿也不谦卑。
他句句不提刘备当前的困境,只为孙权分析自身利弊,一番建议说得恳切,仿佛来这儿一趟,是专替吴郡排忧解难。
孙权饶有兴致望着眼前同龄的青年,终于舍得开尊口:
“像你所说的,刘豫州为何不干脆投降呢?”
“田横不过是齐国的一个壮士,尚且坚守道义不肯受辱,何况刘豫州是王室贵胄,英才盖世,怎么能屈居于曹操之下呢。”
诸葛亮说得理所当然,意有嘲讽。
刘玄德虽屡战屡败,傲骨仍存。两相比较,偏安一隅的江东之主岂不是没有骨气?
孙权自执掌六郡以来,很少有人敢当着他的面,如此挑衅他了。
“我也不可能拿整个吴地与十万百姓受制于人。”孙权冷笑一声,反问道,“然而刘豫州刚刚打了败仗,还能抗击曹操吗?”
“豫州虽然败于长坂,但仍有战士及关羽水军万人,加之刘琦手下的兵马足有两万。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,追击三百多里,已是强弩之末。这是兵法所忌讳的情况。况且北方人不擅水战,荆州百姓也不服曹操。现在将军如果能命数万猛将,与豫州协轨同力,一定能大破曹军。曹操军队一旦被打败,就会退回北地。如此荆、吴势力就增强了,可以形成鼎足之势。成败的关键,就看今日将军的抉择了。”
孙权沉吟片刻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过头来对鲁肃道:
“子敬,你带回来的诸葛氏,好能说道啊!”
在一旁安静许久的鲁肃,见两人谈得有些剑拔弩张,只好上前一步打起圆场:
“龙生九子,各有不同。您也不能指望诸葛家的人,尽都顺您的心意呀。”
君臣二人一唱一和,有意冷落这个锋芒过盛的青年。
诸葛亮神色自若,垂眸看向脚边的白虎,心中思量起有关白虎的传闻。
按照常人的思路,该将这样罕见的野兽扒皮去骨,立为庙祠。
死了的祥瑞,比活着的猛虎更为有用。
孙仲谋应当能权衡得清楚其中的利弊,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?
诸葛亮满怀疑惑,趁着孙权与鲁肃交谈的间隙,寻机俯身贴向白虎耳边,悄声道:
“山君可愿屈尊,随亮一同助刘豫州匡扶汉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