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过境迁，经手多人，那一个香粉盒子到底是谁放进来的，又或者是谁掉包的，当然不再好查了。

甚至连郑美人给出的时间证据都有待商榷，自她和伏瑶入宫以来，齐王给过的赏赐太多了，其中某一次赏赐出了问题，又不是次次都有问题，自然会让人模糊了时间，模糊了记忆。

等到齐王走后，负责查问的内官并不敢派内侍过来询问，而是自己亲自过来问，弓着腰，努力保证谦卑的姿势一如在齐王面前。

对别的夫人，他都未必如此，可对伏瑶，他是半点儿不敢轻忽。只能说这些身处齐王身边的下人，最是了解齐王的心思，哪怕齐王不曾明说，甚至有意隐藏，可某些东西总是隐藏不住的。

郑美人站在伏瑶身侧，沾光也得了这一份礼遇，她倒没有多少受宠若惊的意思，曾经在梁国后宫的小小美人，是个人仿佛都能嘲讽一下，那些向她行礼的侍女内侍眼底还会划过轻蔑的光。

可，自从站在伏瑶身边，成为对方的嘴替之后，郑美人发现生活从未有过如此美好，无论说什么都能有人认真倾听，无论什么事情都能有人努力办成，以及，任何时候，哪怕那些人并不是真的看重她在意她，但他们却绝不敢疏忽她。

所以说，跟对人很重要，站在什么人身边，也很重要。

你的位置决定了你的能力。

每当这个时候，郑美人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找伏瑶的初衷，就会欣赏自己的勇气，同时感慨自己的运气极好。

她努力压制脸上那种骄傲自得的神色，但这种压制不够明显，起码每个人都能看出她对自己现在的站位有多满意。

“……谁能记清是哪一次呢？也许是每一次都有吧。”

漫不经心说出敷衍的理由，郑美人看内官神色迟疑，露出一种无语但又不敢表现出来的为难来，她轻笑着，虚虚靠在伏瑶肩头，抬起含着笑意的眼眸问：“伏瑶觉得是谁呢？”

“我觉得，应该是李夫人和田夫人吧，毕竟，她们两个都看我不顺眼。”

伏瑶毫不客气，把这两个跳得最欢的“仇敌”指出来，田夫人就不必说了，即便同情对方的丧子之痛，但她找上门来想要把她们当枪使的用意还是足够险恶，不能不施以惩戒。

而李夫人，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毛病，听说田夫人来过之后，以前说没说伏瑶的坏话不知道，反正之后是没少说，当然，那位还算是有点儿脑子，想要把这说坏话的锅扣到田夫人头上，可惜田夫人技高一筹，直接找出了她在背后作祟的人证，然后……狗咬狗，一嘴毛。

对伏瑶来说，她懒得分辨其中谁坏谁好，反正这两个都是想要利用她的心思，这一点确定之后，好坏也都无所谓了。

她又不是什么法官，何必管什么公允。

潋滟眸光之中倒映着晨起的光，似有露珠要在浮光之中升腾，那是深不见底又醉人的渊，柔波泛起宁静，倒影彰显澄澈，但谁能知道其中有多深，又曾溺毙多少人呢？

哪怕内官一向自奉心如古井无波，可在这种时候，仍然感觉到一种地动山摇的震颤，让他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，什么古井，井塌了，水漫了，不知道湿了谁的身。

隐隐有几分幻痛，让他在迅速静下来之后分析出了伏瑶的意思，懂了，这是说幕后指使者必然是李夫人和田夫人，甚至还可以是二人合谋，那么，九皇子的死仿佛就有了另外一种解释，曾经的合作伙伴突然翻脸，自然是会做出一些举动来的。

内官本来就因为九皇子的事情查不出个什么问题来有些焦头烂额，这会儿明了了伏瑶的意思，反而多出一种新的思路。

李夫人是齐王后的人，可她毕竟不是齐王后家族的人，更何况，齐王后，也未必多么受宠，而李氏家族在朝堂上的分量……

某些无形的东西在迅速被称量，无形的秤盘上很快展现出这样东西在他心中最真实的分量，去掉了所有水分，那干瘪成一团的，或许就是已经死掉的良心吧。

哈，他竟然还有良心？

内官为自己的想象笑了一下，微微上翘了不足一角弧度的唇格外凉薄，他飞快抬眼看了一下伏瑶，确定对方的神色平静从容，他的腰再次低下去，深深一礼：“是，都如美人所愿。”

谁能拒绝这样的美人呢？

何况，她提出的要求，刚好是他能办到的“小事”。

这后宫，到底是齐王的后宫，而非世家大族的后花园，所以，某些事情本也不是那么难办。

曾经风光一时的魏夫人如今几乎销声匿迹，就算是大国来的秦夫人，不也谨言慎行。

一个小小田国出身的田夫人，哦，还有一个李氏家族的李夫人，又算得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