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瑶只听这个“姐妹”之说,就知道郑美人是在演戏,该说不说,郑美人的演技还是挺好的,伏瑶看着那零落的泪珠,未曾滑落屋脊的彩霞投射入窗内,落在那张脸上,本就莹白的肤色配着仿佛闪烁着七彩的晶莹泪珠,有一种不真实的美感。
很好看。
即便不是很美的那种,但在这种氛围之中,她就是美得让人怜惜。
一时兴起,在齐王的目光看过来求证的时候,伏瑶虽不曾落泪,却也垂下眼来,长长的眼睫落在眼睑下方,垂下扇形的阴影,多了几分忧郁之感。
“大王不如将我们姐妹送走吧,这处宫殿到底不是归处。”
她很少开口,悦耳动听的声音一开口就有吸引旁人注意力的魅力,这会儿说出这样的话来,便是齐王用情没有十分,也感受到了心上刺痛,像是被刀扎了一下似的。
脸色瞬间沉下来,黑得墨一样,严厉:“不许说这样的话,这里就是你们的归处。”
齐王的目光基本上没怎么注意郑美人,只要有伏瑶在,他的眼神很少落在旁人身上,但迫于伏瑶那种容易令人沉湎的魅力,他总会调剂般故意分散心神去看看周围的人和物。
这种时候,他的目光才能看到郑美人,而因为伏瑶这一句话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伏瑶的身上,走上前来,按住伏瑶的肩膀,像是生怕她就此起身离开一样,不让她动弹分毫。
“这宫殿到底还是小了些,不便活动,等到新的宫殿建成,就搬到新的宫殿可好?按照你的意思,那扶摇宫本就是为你而建的。”
这种恍若有些示弱的话,被齐王用温柔安抚的语调说出,带着某种哄劝诱骗的味道。
伏瑶难得演一回,如何肯这样轻易就被哄好,依旧垂着眼,偏过头不去看齐王,“大王还是放我们离开吧,这宫中,并没有人欢迎我们姐妹,不如就此离去,总好过日后被人打杀。”
“谁敢!”
齐王一声怒喝,不是冲着伏瑶,而是冲着伏瑶口中那打杀的假想敌去了,但他这般态度,突然上头的情绪喷发,好似把伏瑶吓了一跳,抬起的眼中多了几分惊吓,楚楚可怜的眼神好像是也要哭了似的。
霞光落在她的眼底,那小小的红映出几分凄婉,伏瑶没有再说话,却像是用眼神把什么都说尽了。
齐王连忙柔声:“不是说你,我是说在这宫中,何人敢对你喊打喊杀。”
“区区一个美人,谁人都能喊打喊杀。”
郑美人代为发言,她就在一旁愤愤不平,“从未见过低位得宠者安然度日,大王莫要把这宫中妃嫔都看轻了。”
早就藏好的带毒香粉被小丹适时捧上来,这是混在齐王的赏赐之中给的,那时候小丹还没学好规矩过来,伏瑶和郑美人身边并没有一二相熟可信之人,郑美人即便发现了这件事,也没有声张,只是藏起了香粉盒留作证据,如今,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。
“大王看看这香粉,若是用了,皮肉溃烂,如何还能得宠?”
郑美人看着那香粉满是厌恶,隐隐还有几分恶毒之色,敢用这一招害人的那可真是太嚣张了。最好让她自己用了烂脸。
关键是当时她们在宫中全无人手,贸然捅破这件事,只怕对方换了更阴毒的手段,这种香粉若不是其中正好有一味跗骨花的香味儿特殊,是郑美人儿时所知,恐怕也不会被发现。
当时的不声张,这会儿却可以告状了。
“这般东西,还不知道有多少,我也只认识这一种,其他送来的东西,全不敢用,呜呜……”郑美人说着说着泪如雨下,伸出去的手上也落了泪珠,落在齐王眼前。
这戏,有点儿过了吧?
伏瑶从来不知道香粉之事,还以为是郑美人伪造证据胡乱攀扯,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配合对方演戏,短暂犹豫一秒,跟了。毕竟两人是一路从梁到齐的姐妹情分。
“大王能为我们做主吗?”
问一个男人“能不能”,跟问他“行不行”大概是一个意思。
齐王哪里能够受这样的质疑,看着那香粉盒子,脸上满是狂风骤雨前的平静,最后只有一个字“查”,是给身边的内官下令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