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已经泛了蓝,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面上的表情,火势已经变下了,只余下一堆泛着火星的灰烬。
嫣兰大笑的声音逐渐带上些哽咽,她拆开被荷叶包着的烤鸡,撕下一只鸡腿递给静悄悄不说话的花章台。
“给。”她的嗓音有些许不平,可能是因为刚出哭过,可能是因为刚大笑过。
那个时候花章台才认识到,哭有时候是和笑很像的。
花章台咬了一口,感觉口中半点味道都没有。
原来两个人都忘了在这上边撒盐,嫣兰把手中的鸡腿吃完了,她好像在对面默默抹了一把脸,出声问花章台从哪里过来的。
“东边。”他一边默默啃没有味道的鸡腿,一边默默答嫣兰的话。
这位像是在前面二十年过完一辈子的大小姐挑了挑眉,她像是想开口挽留他,但是又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口。
“你想跟我走吗?”
嫣兰睁大眼。
花章台把手中光秃秃的骨头扔回火堆,转头借余光看向愣住的嫣兰。
半晌之后她才像是回过神来,喃喃问了一句,“去哪?”
花章台抿了抿唇,“‘太平殿’。”
等两个人跋山涉水到天地东边时,嫣兰才认清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位天真的孩子,因为在她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旷野。
于是嫣兰面无表情地又问了花章台一遍,“这里就是‘太平殿’吗?”
花章台还没学会怎么分辨这些情绪,他也判断不出来嫣兰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,只是默默点了点头。
于是一抬手,那处瞧上去平坦无垠的原野就拔地而起,恢弘的声势还有飞扬起来的尘土像是要把人震晕过去埋起来了事,嫣兰呸呸自己不小心吃进去的尘土,忍着嘴里还有周边新鲜的土腥气大声问花章台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花章台不知道因为没有听清还是因为什么,反正没有回答嫣兰大声嘶吼出来的话。
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,嫣兰拥有了一整个空空无人的山谷,她身上几乎要被扬起来的土屑埋起来,原本就因为长途跋涉而狼狈的面容因此变得更狼狈了些,嫣兰费劲抹了一把脸,想把被土挠得痒痒的感觉从自己脸上抹下去。
她喊完那句话之后就再没有说话了,因为一张嘴就会吃无数的土。
她转头看向身边一尘不染的花章台,深觉自己方才开口的行为像一个震撼冲昏头的傻子。
直到现在嫣兰终于认清了形式,这个人真是来人世间走一趟的,毕竟没人一抬手就能造一个空旷的山谷出来。
嫣兰听见自己被震惊到丧失掉语气的声音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花章台这次听见了她的话,易容术掉了一半的脸转过,嫣兰瞧见那术法背后藏着两颗小痣,正像两只懵懂的小兽一样懵懂地和主人一起望向她。
“花章台。”花章台轻轻往一侧偏了偏头,他身上的易容术已经完全褪掉了,留给嫣兰之张艳似春水的脸,乌沉沉的黑发从肩后垂下去,几乎要一路垂到脚踝处,瞧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,花章台顺了顺飘到自己脸侧的发丝,“你喜欢这里吗?”
嫣兰感觉自己捡到了一只似鹿的艳鬼,她被花章台的真容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是喃喃着附和他问出口的话,“喜欢……”
花章台点了点头,他有些不好意思,似乎被自己身后的一头乌黑长发困扰很久了,问嫣兰能不能教他怎么挽头发。
嫣兰又是呆呆地点了点头,花章台见状在四周环视一圈,找了处平坦的石头坐了上去,任由嫣兰机械地跟在身后伸手为他挽发。
等嫣兰回过神之后手下的发式已经快要挽好了,她“哎呀”一声,方才走神,给花章台挽了女子常挽的样式。
花章台轻哼的声音一顿,他感觉到嫣兰往后退了一步,于是仰脸问她,“挽好了吗?”
嫣兰看着他面上的两颗小痣晃神,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,“只是样式弄错了……”
花章台不在意这些,只需要把身后的长发挽起来就好,他再一次问了嫣兰一遍,“你喜欢这里吗?”
嫣兰这次认真点了点头,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家了,这里虽然很空,但比自己之前在街上流浪已经好上许多许多。
花章台笑起来,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,很久之后嫣兰才觉出他那个笑背后藏着何种深意,因为被花章台带回来的人很快就将‘太平殿’装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