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，未时二刻了，奴婢服侍您起身罢。”

李翙有午憩的习惯，寻常没什么事的时候她都能睡到申时，可今日宫里面摆了庆功宴，内侍先前来传信，说是申时初便开宴。

眼看着留给梳妆的时辰不多了，这公主还没有醒，素雪连着进内室瞧了几遍，在床帐外急得直跺脚，也不敢深叫。

还是银霜胆子大，敢伏在床边唤公主起身。

奈何李翙睡得实在沉，银霜轻轻的那几声也只换来了一个翻身。

本来听见锦被摩擦的窸窣声，素雪一喜，见公主只是翻了个身，她和银霜瞬间如霜打的茄子般苦了脸。

银霜：“这可如何是好！”

素雪转头瞧了眼外面，估摸前院马车都备好了，心里琢磨着：“今儿的宴席太后必会到场，若真耽搁了岂不是被平白捉住把柄。”

思虑再三，她当即指挥银霜道：“你先去将衣裙备好，我来叫公主起床梳妆。”

说完，素雪深吸了一口气，上前撩开床帐，好让光透进帐子里，又伸手拍了拍公主的肩膀，“公主，快醒醒，要迟了。”

素雪拍了几下也不见公主转醒，她心下忽然一沉，俯近端详才发觉公主的脸色发白，微微拧紧眉头，表情还掺杂了几分痛苦。

她被公主这样子吓得声音发抖，语气愈发急切：“公主，您醒醒啊！”

“公主？公主！”

这一声总算是叫醒了李翙，她眼皮颤了颤，半睁开眼睛，混沌间忽然有一股重力砸到了她的双腿上，她这才陡然清醒。

随即听到了绒团的叫声，李翙往下探手摸到了那光滑厚实的脊背，她轻拍了下还在嗅闻的绒团，咕哝着抱怨了一声：“好重，绒团你压到我了。”

素雪忙不迭捉住绒团抱下床，担忧道：“公主，您终于醒了，可吓坏奴婢了！”

李翙闻声望去，见素雪神情紧张，有些疑惑地问道：“我不就是睡了一会儿么，你怎么吓成这样？”

“奴婢方才怎么都叫不醒您，可是又梦魇了？”

素雪一边问，一边扶李翙起身，而后才转身招呼外间候着的侍女进来。

银霜拧了温热的帕子递过去，她也看出了公主面色不佳，“公主，您可有哪里不适，不如奴婢去叫府医过来瞧瞧罢。”

李翙见两人面色凝重，便知这次梦魇比之前都厉害。

自从云净山撞见歹人后，她睡觉一直都不踏实，时常会梦魇，但今日却罕见地梦见了季铮。

与那日情形一样，梦里她依旧是险些被歹人刺伤，季铮从天而降救下了她。

可画面一转，李翙忽然身处高处，而季铮却被刺客团团围住，那些密密麻麻的箭矢和刀剑如潮水般向季铮涌去，李翙绝望地看着季铮那被血水渐渐浸透的衣衫。

她拼命想跑到他的身边，告诉他快逃，可无论她如何努力，都似是被铁爪扼住了喉咙，发不出一丝声响。

“公主？”

李翙骤然回神，她接过银霜递来的帕子，轻轻擦下了额上的细汗，“不必，什么时辰了？”

银霜虽是担心公主的身子，但宴席也耽误不得，她见公主面色渐渐恢复，两害相较取其轻，毅然提醒道：“未时正了，公主您需尽快梳妆，不然奴婢恐您会迟了宴席。”

不等她说完，李翙已经迅速从床榻上起来，拉着素雪坐到了妆台旁，“快为我上妆。”

话毕，侍女们都忙碌了起来，没注意殿门处还站着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婢。

那小婢神色慌张地正低头寻着什么，一个没留神竟迈进了内室。

还是李翙眼尖，透过铜镜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虚影，她当即转头问道：“做什么的？这般鬼鬼祟祟？”

银霜顺着公主的视线也发觉了那小婢，径直走过去质问道：“你是哪处的婢女这般不懂规矩，公主的内室岂是能随意进出的？”

那小婢哪里见过这阵仗，她骇的双股颤颤，忙跪下请罪道：“公主恕罪。奴婢是司苑的，平日里照料绒团，方才见着绒团跑进了殿内，恐惊扰到公主，一时情急这才误闯入内室。”

她声音越说越低，显然是心里怕极了。

但银霜驭下向来严格，她不允许有人在公主面前犯这样低级的差错，“即便是事出有因，你也合该禀报一声，这般贸然闯入可见是规矩没学到位。”

李翙瞧她眼生，但正事要紧没时间盘问，便给素雪使了个眼色。

素雪了然，上前推了推银霜叫她消消气，又对那小婢说道：“你抬起头来。”

小婢依言抬头，素雪仔细辨认了一会儿，才向公主禀道：“公主，奴婢记得前些时日后园起火，先前伺候绒团的婢女已被掌事责罚，才换了这个来。”

李翙近日来都忙着要事，哪会顾得上惩罚一个婢女。

“责罚？”

素雪解释道：“兴许是司苑掌事见您那日寻绒团不见，这才将错归咎到婢女身上。”

李翙想起当时她确是非常生气，下头的人向来看着主子脸色行事，她叹了口气：“也罢，叫她抱绒团下去罢。”

银霜知道公主并不想严苛治下，又急着赴宴，便也歇了惩治的心思，但她嘴上依旧不饶：“这次是公主宽厚，下不为例。”

那小婢自觉死里逃生，千恩万谢后才抱着绒团退下。

人走后不久，李翙也梳妆完毕，动身前她叫来云影：“今日由柳君亭护送，你且守在府中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