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成帝乐呵呵大手一挥,“平身。”
他走到李璧跟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,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:“璧儿瘦了。”
闻皇后跟在他身后,眼睛也紧盯着李璧,接道:“看着是瘦了些,不过臣妾瞧着璧儿虽比从前瘦了黑了,但也更有气色了。”
昭成帝又仔细盯了一眼李璧,赞同地应了一声:“皇后说的没错,看来这次南下委实锻炼了璧儿。”
李璧听着父皇和母后的夸赞,忙躬身谦虚道:“父皇、母后,儿臣此番南下确实长了不少见闻。这也多亏父皇恩准,儿臣才能在历练中有所成长。”
李翙听着阿兄那文绉绉的话,酸得牙齿都抖了一下,她抬头看了眼天色,上前挽住闻皇后,对着昭成帝撒娇道:“父皇,这都快中午了,日头晒得慌,咱们还是回去再和阿兄叙旧吧。”
没等昭成帝说话,闻皇后先轻拍了下李翙的手,佯装生气地斥道:“你这孩子没有规矩。”
倒是昭成帝不大在意这些,他也抬头看了眼天色,笑着说道:“确实不早了,皇后莫生气,翙儿说得没错,咱们先回去罢。”
今日宫里只设了寻常家宴,宣了几位皇室以及重臣和他们的家眷赴宴,前面列队迎接的百官则是将赐宴分设在麟德殿。
进了宫门,昭成帝率先上了御辇,李翙本想和阿娘亲近亲近,正要跟着闻皇后坐上凤辇,后面的李璧却轻咳了一声。
李翙疑惑地望过去,见阿兄微微偏头,示意她莫要冷落李瑟。
李翙当即看懂了阿兄的眼神,她轻轻颔首,收回了正要往凤辇上迈的腿,这惹得闻皇后也有些纳闷,寻思女儿缘何开始守规矩了。
闻皇后看着李翙朝后面公主所乘的步辇走去,又看了看行坐端正的李璧,瞬间了然,很是欣慰地笑了。
一炷香的时间,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到了设宴的蓬莱殿。
殿中等候的嫔妃先一步领着官眷守在了殿门口,一侧紧跟着的便是皇室和重臣。
众人待昭成帝与闻皇后走近,齐齐恭声拜礼。
昭成帝自见到立功归来的李璧后,心情甚是愉悦,平日里再沉肃,今日也是止不住嘴角的笑意,他携着闻皇后落座主位,语气轻松道:“今日是家宴,诸位不必多礼,都起身落座罢。”
言罢,众人拜谢后才各自归位,在宫宴上李翙一向是挨着贤妃坐的,今日也不例外。
两人刚坐下,李翙便迅速地扫了一眼殿内,凑到贤妃耳边轻声问道:“太后呢,怎么没瞧见她?”
今日是太子立功还朝的日子,太后身为皇祖母,理应出席庆功家宴的,然而今日却连她的影都没看见,想着太后以往惯爱出风头,没道理今日不来的。
贤妃先是看了一眼主位,发现帝后没关注这边,才小声回道:“你出宫后不久,那边就传信说是病了。”
“病了?昨儿不还好好的么,我跟着阿娘去请安看她红光满面的啊,哪里像病了?”
李翙心里犯膈应,太后这节骨眼上装病明摆着是不把阿兄放眼里,得亏今日父皇只设了寻常家宴的规制,不然这事要是传出去了,御史台那群又该寻个由头弹劾阿兄罔顾人伦,长辈身体抱恙还纵情享乐。
这么想着,李翙朝着对面的杨凛辞狠狠地剜了一眼。
杨凛辞正垂眸把玩着酒杯,忽然感受到头顶抛来一束极强的视线,他抬头追过去,发现是李翙正恶狠狠地瞪着他。
他心下微怔,思索着最近并未出手,这李翙瞪他作甚?
不过,杨凛辞转念一想,李翙能瞪他就说明自己什么都不用干,就能给她气个好歹,这貌似也不错。他一扫方才被李瑜刻意无视的阴郁,朝着对面无所顾忌地挑眉一笑。
这一笑更显得杨凛辞整个人似毒蛇般阴恻恻的,李翙看得直犯恶心,她低骂了一声:“无耻。”又吃了颗剥好皮的葡萄,才勉强压下那股不适。
宴席过后李翙趁送走李玥后的空隙,将姚清然带到了偏僻的回廊上。
李翙四处张望了一番,又叫侍女守着,这才跟一脸茫然的姚清然问道:“清清,你等会儿要不要见阿兄?”
此处是蓬莱殿的后殿,紧邻太液池,虽是晌午,但走近池边也迎面拂来一阵阵凉意。
这凉意透人心脾,却始终吹不散姚清然面上的那抹粉红。
她有些羞涩地垂下眼睫,闷声回道:“今日人多眼杂,还是不见了罢。”
姚清然待人接物一向大方,但一碰上和李璧相关,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羞赧。
李翙看她这罕见的模样,不地道地轻笑出声,她朝姚清然背后看了一眼,贴近道:“怕是你不见都不行了。”
说完,她没等姚清然反应过来就快步离去,下一刻,忽听环佩锵鸣,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。
姚清然的心不可自控地乱跳起来,直到闻到那熟悉的温润清香,她才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子。
慌乱间她恍惚还听到了来人低沉地轻笑,她一时有些羞愤,抿了抿唇后赌气般扬起了头,对上了来人那深深地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