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久等了。”等同学们逐渐散去后,拾安主动找到了祈念,“同学,我们见过吗?”
询问,却又似乎肯定。
祈念起身,平视拾安,嘴角挂着一抹痞笑:“老师,我们当然是第一次见呀,我只是想询问您关于课程的几个问题。”
不知道这孩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,但拾安还是点点头:“你问。”
“老师,我们亲手收集到的情报就一定正确吗?”
拾安微微皱眉:“这取决于我们收集情报与分辨情报的能力,情报自然有优劣,也极可能是敌人的诱饵,我们要学习的就是判别所收集情报的正确性,并培养收集正确情报的能力。”
“老师,如果我们的判断力从一开始就被控制与干扰,那我们收集到的情报与事实相比,会不会有很大的偏差呢?”祈念依旧噙着笑,“若我们从小就被灌输了错误观念,又在这错误观念的约束中长大,我们怎么才能摆脱控制,触及真相呢?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拾安的眼神逐渐变冷,周围的同学早已散尽。
“老师,你也是聪明人,明明听得懂的。”祈念双手插兜,微微后仰,“你有过怀疑的,为什么不继续追查呢?”
“你说从小到大的观念灌输会干扰判断,但你又凭什么认为,认识一天的人,比认识千年的人更值得信赖呢?”拾安已经不屑伪装了,“甚至这个只认识一天的人,连真实身份都不敢表露,你说,我相信他的理由是什么?”
“确实,你说的也有道理,可是,在真相面前,信赖没用,”祈念神色一凛,“信赖改变不了事实,拾安,你也不甘心被欺骗,你也有了怀疑,但你还在犹豫……以你的能力你是可以查清的,只是你不敢,不信,不愿意……”
“够了!”拾安终究忍不住,“既然我不戳穿,那么我便是接受了骗局,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!如果你是来学习的,我可以教你;如果你是来赶我走的,那你大可放心,我自己走!”拾安说着即刻转身,似乎一秒都不想停留。
祈念深呼一口气,刘海遮掩下的眼底已经含上悲悯:“你走,你想找谁?你那里还剩谁?”
拾安心里一惊,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拾榆,一个被支配的傀儡;拾岚,已经不知所踪了吧。”
拾安紧紧攥拳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你现在有机会逃出牢笼了,你该看清了,一个被剥夺命运者,却成了仇人的拥护者,拾安,这真的很讽刺。”
拾安冷笑:“是啊,很讽刺,很可笑,所以呢,你也是来嘲笑我的,嘲笑我这么一个懦弱无能者?”
祈念没有管她,而是接着说道:“拾岚的特殊能力是催眠,她本就握有掌控人心的能力,粉狐一族为所谓神女所造,并得其庇佑,但没有任何狐狸见过神女,唯有拾岚,她是唯一的传讯者,可神女从未现世,所谓讯息,到底是神女旨意还是拾岚捏造?你是拾岚的身边人,你没有灵力,故而拾岚对你是较为放心的,你见过拾岚莫名其妙地受伤,对吧。”祈念歪头,看着拾安。
拾安已然失神,张口,却说不出一句话,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,她逃避的事实正在被逐步揭露。
“说好的去找神女,她却可以伤痕累累地回来;说好的无私无畏,有时候却也看见了她眼底的贪婪。拾安,有时候安于现状不代表就可以永远待在现状之中,发展是必然的趋势,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也是应该的。”
拾安彻底失去力气,微微后退一步,靠在课桌边:“既然你什么都知道,那干脆让我心死,其实榆姐不是粉狐一族的圣女、也不是我的双生姐姐……而我不曾拥有灵力的真相,是她掠夺了属于我的力量……”她只觉嗓子干涩,终究还是抬眸,无力地看向祈念:“对吧?”
“对,安,你很坚强,也很聪明。”祈念心软,向前几步,将手搭在拾安肩上。
“之前那个深夜,躲我床帐后面暗示我的也是你……”拾安凑近了祈念,将头埋在祈念怀里,“神女,你会不会也骗我……”
其实拾安刚靠过来的时候,拾柒因不喜亲密接触而瑟缩了一下,可是,此刻的拾安有如孩童般依偎着自己……她抬手,轻轻拍了拍拾安的背:“我不会骗你,安真的很聪明。”
“安要是聪明就不会被骗,明明是神女一直给安卖破绽。”拾安说着,伸手要去抹眼泪,可“哐当”一声,是匕首落地的声音。
拾柒没有反应,像是无视了拾安的杀心。
“神女难道不怨我怀有杀心吗?”拾安哭着,可心在颤抖,她好像看见了自己必死的结局。
“神女爱人,神女也爱你们。”拾柒终究只是轻轻叹气。
她其实感觉有些许无聊了,陪着拾安演上这么一场苦情戏。拾安并没有打心底地认同自己,也可能依旧对自己怀着强烈的杀意。无论如何,拾安终究是隐患。拾柒也并非什么霸道之人,必须要所有人都认同她支持她,她只是想让这些被谎言困住的人有逃脱的机会,至于逃不逃、信不信,全凭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