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门内侧,冥七的手已经搭上腰间匕首。季泽钧蜷在一旁,怀里紧紧攥着信件,指节泛白。柜中漆黑一片,他只能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,一下下撞着胸腔,震得耳膜发疼。他不敢大口出气,连咽口水都忍着,喉咙堵得发紧。
那人一步步走到柜前,站定。
季泽钧听得清门外这人的呼吸,粗重,混着雨水与淡淡的铁锈气。他下意识往后缩,后背抵死贴住柜壁,再无退路。冥七浑身绷紧,握刀蓄势,只等柜门一开便动手。
那人的手抬起来,伸向柜门。
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步子不疾不徐,踩在木梯上吱呀作响,伴着一道压低的不耐声响:“你们几个,取封信怎要这般久?殿下那边还等着。”
为首的汉子转头望向楼梯口,又看向眼前的柜子,迟疑片刻,终究收回手,朝同伴递了个眼色。他移步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朝外看,看清来人,才压着声音回话:“出岔子了,东西不见了。”
来人沉默一瞬,语声沉下来:“不见了?被人截走了?”
为首汉子尚未答话,那人已经走到门口,低声吩咐:“还愣着做什么,速速撤走。巡城司今夜往这边多加了一队人,像是提前得了风声。一旦撞上,殿下也难周全。”
为首汉子仍有迟疑:“可信……”
“信丢了尚可再寻,若是人折在这里,难不成要殿下亲自来大理寺牢里捞你们?” 那人语气冷硬,不容置喙,“快走,从后门脱身。我留下来收拾,替你们抹干净尾巴。”
三人不再犹豫,依次出门,快步下楼。柜里冥七刚要松口气,脚步声竟又折返回来——那为首汉子竟去而复返,目光沉沉地直盯着门口。
门外那人又催了一句,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耐烦的笑意:“怎么,还想留在这儿吃夜饭?”
为首汉子握紧短刀,面无表情地打量他,目光像一把钝刀子,慢慢地剐过来,细细搜寻破绽。雨声哗哗灌满院落,可这短短数息的沉默,远比雨声磨人。
半晌,他才收回视线,转身下了楼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融进雨里。
门口那人这才抬手擦去脸上淌下的水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,轻轻吐了口气,推门走入屋内。屋内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冥七攥紧匕首,透过柜门细缝,看着来人正在整理被翻乱的卷宗。不过片刻,收拾的动静停了。那人视线扫到储物柜,顿了一顿。
冥七心头一紧,刀柄握得更紧。可那人忽然咳嗽一声,弯腰似捡拾掉落的物件,趁这个空档,从袖中抖出一封折好的信,轻轻落在柜门前。做完这些,他直起身,若无其事转身离开。
冥七默数十余息,确认外头彻底安静,才慢慢推开柜门,闪身而出。他贴到门边,透过门缝向外扫了一圈,确认无人埋伏,这才回头冲季泽钧点头示意。
季泽钧腿软得厉害,扶着柜门缓了许久才站稳,满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冥七弯腰拾起地上那封信,拆开扫过一眼,呼吸一窒,又飞快瞥向门外,把信收进怀中:“走。”
“这封信是……”
“先带走再说。”
季泽钧来不及追问,就被冥七一把拽出门。二人翻出西墙,又绕过一条深巷,巷子深处,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。车夫戴着斗笠缩在车辕,见他们出来,不动声色抖了抖鞭子。两人钻进车厢,马蹄踏碎路上积水,马车冲入茫茫雨幕。
他们不曾知晓,待他们走远,方才那人又自廊柱阴影里缓步走出。他望着两道远去的身影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抬手拍了拍衣襟上的雨水,他低声自语:“这下,可真热闹了。”
雨落通宵,不曾停歇。满城百姓都沉在雨夜睡梦之中,檐角滴水声,混着此起彼伏的鼾声,织成一张密网。大理寺换岗侍卫提着灯笼巡院,推了推门,锁还挂着,一切如常。侍卫打了个哈欠,转身继续巡夜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