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温和的,听着根本不像是什么威胁的话语,倒像站在宴会厅门口,冲迟来的客人随口寒暄,但这话的意思却是让人如芒在背。
薇奥蕾特站到了马车前头,一层水色屏障挡在身前,光影映上脸颊,把她神情照的格外清冷。她盯住对面那家伙,说道。
「塞勒斯·维恩,你这么自信么?」
听见这名字,艾丽娅指尖收紧了。马车侧前方,伊莎早把剑拔了出来,她头也没回地问道:
「认识?」
薇奥蕾特回道:
「无垢教团的执事,三阶后期术式师。」
塞勒斯开口:
「能让根特学院的薇奥蕾特小姐记住,真是荣幸。」
这话说的挺客气,林子里的红黑色术式纹却半点没散。紧跟着后头又走出俩人,清一色黑袍。
左边那个掌心悬着几缕灰黑色的水线,看着不像水,但又似乎是液体。又浑又暗,贴着指头慢慢的游动,像从烂泥里捞出来的脏东西。右边那个,手边燃着一团灰白色的火焰,却不带半点热乎气浪。艾丽娅就扫了一眼,喉咙干得厉害。
她压低嗓子问道:
「那是什么鬼东西?」
薇奥蕾特扫向左边。
「浊水法师。」
视线转过去。
「灰焰法师。」
艾丽娅脸色越发难看。
「全是三阶?」
「嗯。」
塞勒斯没给他们太多时间,直接抬手。
「动手!」
话音才落,几道灰黑水线顺着地面窜了过来。看着不快,却专挑石缝游走。跟毒蛇似的直奔货车车轮缠过去。
薇奥蕾特手掌翻转。
「镜水障壁。」
水色屏障往外猛的一扩,灰黑水线迎头撞上,立马泛起细碎的腐蚀动静。
「嘶嘶嘶。」
艾丽娅飞快拨响小竖琴,头一声很短,第二声紧跟着叠上去。
「多利亚调式。」
清亮的音符贴紧水幕,原本直晃荡的屏障总算稳住几分。
灰焰系法师跟着出了手,他没有吟唱,直接抬起胳膊,那灰白火矢就一支接一支砸过来。伊莎大步往前一跨,剑锋横着斩出。当场劈碎最前头那一支,而余下的火矢全调转方向撞在水幕上,撞得屏障一阵乱晃。
车厢外头,达里奥扯开嗓子吼:
「赫克,退后!」
赫克手里的弩早端平了,直指那个浊水系法师。弩箭离弦,刚飞到半道,半空中毫无预兆铺开一道灰色术式纹。箭簇跟撞上一张隐形大网似的,生生顿了一下,紧跟着当啷坠了地。
塞勒斯轻叹。
「普通佣兵护卫就别来添乱了。」
薇奥蕾特喊道:「你们退后,他们不是你们能正面抗衡的对手,守住马车就行!」
达里奥看见那些灰黑水线往车轮底下钻时,脸色一下变了。
他知道,一旦车轮被缠住,马车就彻底走不了。而车里的人,全都会变成靶子。
「赫克,守车!」
话音落下,他已经夹紧马腹冲了出去。
「达里奥,危险!」赫克吼道。
达里奥双腿一夹马腹,冲着那个浊水法师直直撞过去,长枪压低。
「少废话!」
他的马冲的飞快,那浊水系法师却就动了下指头。
紧跟着,灰黑水线直接破开路面钻出来,绞住马腿。马匹凄厉长嘶,整个庞大身躯朝前倒翻了过去。达里奥从马背上重重砸下,顺着石板路滚了一圈,他硬是拿长枪撑着地爬起来。刚想继续往前扑,灰焰已经到了跟前。
那团火直愣愣的砸中他胸口,没有炸开,甚至连火苗燃烧的动静都听不见,就只见一道灰白亮光闪过。
达里奥低头一看,厚实的胸甲整个裂开,顺着裂缝,黑色血痕一点点的往外冒。他攥着长枪,身子不受控制地晃荡了一下。
赫克疯了似的吼道:
「达里奥!」
达里奥张大嘴巴,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动静。转眼的功夫,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。长枪砸在脚下的沙地上,声响沉得发闷。
艾丽娅面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「达里奥...」
赫克眼眶彻底红透,拔腿就要往前冲。就在这节骨眼,一道残影从他后头滑出来。
伊莎也跟着动了,几乎同时拧身,剑锋精准架住那把正扎向赫克后颈的短刃。
刺客身形从暗处剥离出半边,干瘦,伏得很低,活像一抹贴着夜色滑行的深色披风。一击不中,这人立刻往后撤。赫克却还是发出一声闷哼,他低头一看,另一把短刃不知什么时候割开了他侧腹。鲜血一下子涌出来,他整个人从马背上跌落,重重砸向地面。
艾丽娅赶紧拨弦。
「赫克!」
短促旋律立刻覆盖上去,赫克痛得缩成一团,好在胸膛还有起伏,人还活着。
伊莎大步一横,直接挡在他跟马车中间。
刺客扫过手里的短刃,笑出声。
「反应挺快啊。」
伊莎没吭声,刺客越过她肩头,直勾勾盯上车厢。
「不过,你护得住几个?」
长剑平抬,伊莎只说了一句话。
「你接下来没有机会了。」
这话好像戳中了他什么笑点似的,让刺客笑了一声。紧接着他整个人再度融进灰雾。
伊莎脚步一错,剑锋果断朝左边斜斩。短刃跟长剑硬碰硬撞上,火星子乱崩。刺客硬生生被逼退出来。
这回他不笑了。
「你不是普通的骑士啊。」
伊莎压根懒得搭腔,反手又是一剑劈过去。刺客连连后退,身形再次缩进暗处。
马车另一头,薇奥蕾特的镜水障壁还在挨着侵蚀。那浊水系法师嘴里低声念咒,灰黑水线越缠越密,活像要把整片水幕一点点的生吞进去。
薇奥蕾特眉头打了个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