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艾德蒙的墓前回到伊莎的家后，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。

她们原本不想惊动镇子上太多人，只打算安静收拾东西离开。

北境特有的薄雾贴着屋檐、木制围栏，还有通往艾尔文森林的那条蜿蜒小路。

伊莎站在熟悉的木屋门前。

她手里攥着钥匙，木屋的门已经关了，但还没被锁上。

艾丽娅站在旁边，瞟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那扇门。她没有催她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轻声问：

「舍不得嘛？」

伊莎盯着门闩。

「嗯。」

她回答的声音很轻，但也依旧没移开视线。

艾丽娅本来想说点儿玩笑话，最终又吞了回去。

伊莎终于慢慢把钥匙插进锁孔，缓缓一转。

咔哒。

声音虽小，可在四周静谧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清晰。

她的手还停留在门闩上。这扇门，她推开过无数次。

她小时候练剑回家的时候，手里满是泥巴，艾德蒙从屋里瞥到她，会让她先去洗手。

等她长大了些的时候，巡林回来。门边总会放着一桶水，厨房偶尔还留着没凉透的汤。

后来，她第一次带艾丽娅来到这里时。

艾德蒙站在门口，低头看了她们一眼，没有多问。便让她们一起进了屋子。

门内门外的一切都依旧是原来的样子，唯独原本会等在屋里的那个人，已经不在。

艾丽娅看着伊莎。

「钥匙你收着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小心不要弄丢了哟，回头还得用。」

闻言，伊莎收起钥匙，细心地系好贴身的小袋子。

「不会丢的。」

艾丽娅释然地笑了。

「嗯，我知道。」

伊莎看着她。

艾丽娅继续说道：「你可能会把这钥匙藏得比王室文书还仔细。」

伊莎想了想说道。「或许吧。」

艾丽娅没有继续逗她，只是又瞥了一眼那扇已经锁好的门。「走吧。」

伊莎点头。

两人刚迈出几步，药草铺的门便开了。

玛莎婶提着布包快步走出来，好像怕她们一转身就跑了似的。

「这么早走？」

伊莎停了下来。「玛莎婶。」

玛莎婶先看了她一眼，又瞟了艾丽娅。

「午饭吃过了吗？」

伊莎没答，艾丽娅先说：

「吃了一点儿。」

玛莎婶皱眉。

「一点儿？」

艾丽娅看了伊莎。

「她吃得少。」伊莎没吭声。

玛莎婶立刻明白。「早说嘛。」

一把把布包塞到艾丽娅怀里。

艾丽娅差点没接稳。

「这么沉？」

「出门在外，还是多备着点东西好。」玛莎婶说。

艾丽娅掀开布包看了眼。

里边有面包、干肉、几包药草、一瓶退热药水、止血粉，最底下藏着包糖渍果干。

艾丽娅盯着果干问：

「这个也带？」

玛莎婶扭过头，小声说。

「这是伊莎小时候喜欢吃的零食。」

艾丽娅恍然大悟的笑了。

「谢谢啊，玛莎婶。」

玛莎婶脸还板着。

「谢啥，别浪费了就行。」

她又看伊莎一眼，

目光从她肩膀扫到手臂，再瞄向腰间的剑。

「别逞强。」

伊莎说：

「嗯，我会小心的。」

玛莎婶皱眉。

「这话从你小时候到现在听过很多遍了。」

艾丽娅马上接着说道：

「我会盯着她的。」

玛莎婶这才点点头。

「那我就放心些了。」

伊莎扫了她们一眼，沉默了下来。

玛莎婶凑近，顺手理了理伊莎的披风边缘。

她的动作干脆自然，似乎伊莎还是多年前那个每天裹着沾满草叶和泥土的披风，从林子回来的孩子。

整理完之后，玛莎婶的手顿了顿，说道。

「去远点的地方也不错。」

伊莎抬起头。

玛莎婶望着往南边的路，声音放轻了点。

「年轻人总得走出去看看。」

然后叹了口气。「不过别忘了，在洛兰镇这里，有人盼着你们回来。」

伊莎点了点头。「不会忘的。」

艾丽娅也点点头。「我也不会。」

玛莎婶瞟了她一眼，态度很温柔。「那就好。」

她似乎还想说什么，最终摆了摆手。「走吧，我话多了，之后再见。」

转身回了药草铺，走了几步又回头喊：

「面包先吃那最顶上那包，别的能放久点。」

艾丽娅赶紧举起布包，示意明白了，喊道。「记住了。」

伊莎也回答道：「知道了，玛莎婶。」

此刻玛莎婶才真正走开，两人继续往镇口走。

看到两人的身影，街上陆续开始有人开门，远处有人挥手。伊莎一一回以点头示意，却没停下。她知道，一旦停下来，更多人会出来。

路过铁匠铺时，伯恩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条布，像在擦东西，但伊莎能看出，他不是碰巧在那里。

伯恩瞥了她一眼，说道。「过来。」

伊莎停下。

艾丽娅低声说：「最后检查来了。」

伯恩听见，冷冷瞟了她一眼。「你也过来。」

艾丽娅愣住。「我么？」

「你的琴弦不会断吗？」

闻言，艾丽娅眨了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