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丽娅低下头,指尖轻轻碰到胸前那枚银蓝色坠饰。
晶石里那一点微弱的光,像是隔着漫长的时间,又把她带回了那天的王宫偏厅。
时间回到一个月前。
王宫晚宴结束后的第二日上午,波尔多的天空难得放了晴。
昨夜,王宫的灯火、乐声、贵族们压低的议论声,像是还残留在长廊尽头,没散干净。可到了白天,那里又变回了另一副模样。
侍从来往时脚步很轻。铠甲卫兵站在拱门两侧,眼神平静,连呼吸都像被礼节规训过似的。
昨夜的王宫让人想起灯、酒、裙摆跟圆舞曲。白日的王宫,却只会让人想起秩序。
伊莎跟艾丽娅被传召入宫时,刚用过早饭不久。准确来说,是艾丽娅用过了早饭,伊莎只来得及喝了半杯水。
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艾丽娅看了看窗外——王室马车已经驶进了王宫侧门。
她看着伊莎说道。
「你又没好好吃东西。」
伊莎坐在她对面,神情很平静。
「我不饿。」
「这句话我最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。」
「真的不饿。」
艾丽娅盯着她。
伊莎沉默片刻,补了一句:
「我有一点紧张。」
艾丽娅怔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白。
「你紧张?」
「嗯。」
「昨天在那么多人面前受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。」
伊莎想了想说道。
「那时候至少知道该站在哪里。」
艾丽娅嘴角顿时掀起一抹弧度。
「原来骑士大人怕的不是刀剑,是不知道该站哪儿。」
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。王宫侧门后的道路比外头更平整,马蹄声也更清晰。几个侍从在前方引路,所有人都低着头,没多看她们一眼。
艾丽娅掀起一点车帘,往外看了看。
「今天女王应该是有要事和你说。」
伊莎说:
「嗯。」
「你回答的好冷静。」
「我也预料到了。」
过了一会儿,马车的车门被打开,侍从对她们低头行礼道。
「诺艾尔勋爵,索拉小姐,女王陛下正在偏厅等候。」
艾丽娅下意识看了伊莎一眼。‘诺艾尔勋爵’
这个称呼从昨夜之后就开始不断出现。
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伊莎的手背。
随后小声说:「一会站错了位置,我会提醒你的。」
伊莎微微一怔,随后点点头。
「嗯。」
两人跟着侍从穿过王宫的长廊。
路上很安静,昨夜那些贵族、乐师似乎从未存在过一般,空气里只剩下庄严肃穆的气氛。
偏厅门前,侍从停下脚步,门被轻轻推开。
伊莎最先看见的是公国骑士团的老骑士长夏尔·德·巴亚尔。
他站在窗边,身姿依旧笔直,他没有穿昨夜晚宴时那套正式的礼服,而是换了身深色常服,腰间仍挂着剑。
女王夏洛特·路易斯安那·德·里昂,则是坐在一旁的主座上。
她今日没戴王冠,只是穿了件简洁的浅色长裙,外披一件深蓝披肩。她坐在那里时,似乎周围的一切都自然地往她那边收拢。
随后,第三个人的出现,让艾丽娅一下停住了脚步。
一个悠闲的老者坐在靠近壁炉的椅子上,准确来说,并不是坐着。因为他坐的不太端正,而是懒懒散散的靠在那里,他手边依旧放着那把鲁特琴。
他抬头看向艾丽娅,说道。
「很意外么?」
艾丽娅脱口而出:
「师父?」
说完才意识到这里是王宫,连忙咳了一声,向女王行礼。
「陛下。」
伊莎也行了骑士礼。
「陛下。」
女王微微颔首。
「不必太拘束,今日不是公开召见。」
威廉在旁边慢悠悠的说:
「听见没有,不必太拘束。你们两个一进来,这屋子的氛围都变硬了。」
夏尔看了他一眼。
「这里是王宫。」
威廉叹气。
「我知道,所以我才说变硬了。」
艾丽娅忍不住看他。
「师父,您怎么会在这里?」
威廉挑眉。
「这话听起来,好像我不能进王宫一样。」
「不是这个意思。」
「那是什么意思?」
艾丽娅被问住。
女王看着艾丽娅惊慌失措的模样淡淡开口道:
「她只是没想到,一位常年云游四方、连王室庆典都未必愿意出席的长辈,会在第二日上午准时出现在偏厅。」
夏尔笑了一声。
「你看,你的曾侄女比你会说话。」
艾丽娅一愣。
伊莎也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
曾侄女?
女王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人说话没个轻重,轻轻放下茶杯说道。
「若按族谱算,我确实该称威廉阁下一声远房叔祖。」
艾丽娅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发懵。
「叔祖......?」
威廉摆摆手。
「别听她吓你,王室族谱分支太多,我只是很早以前分出去的旁支,现在大概只剩档案室里几行旧字还记得我。」
女王说:
「王室档案从未将您的名字划去。」
威廉懒洋洋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