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盾剑配合诠释了他的攻守兼备,可他的剑法本身,也是特里尔家的长处。」
圣光教会那边,年轻牧师看着场中,声音压的很低:
「这样下去,伊莎小姐会不会被压回去?」
带头的圣骑士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伊莎的脚步,她确实被逼退了,但节奏还没乱。
「还早。」
场中,伊莎再次上前。
双手剑势压得更沉,步子也比方才更快。没了大盾,左臂那份重量不再拖着她,她的身体转向更快,剑锋也能从更窄的位置送出去。
一剑正面压下,艾德里克架住。
伊莎没有硬压到底,而是在两剑相抵的一瞬忽然转腕,剑锋沿着对方剑身滑开半寸,斜切向艾德里克左肩。
艾德里克侧身避开,剑锋擦过他肩甲外侧,带出一道细而亮的痕。
观礼席上立刻响起一阵低呼。
「擦到了!」
「她伤到艾德里克了!」
艾德里克却没有停。
像是早把这一点也算进了节奏里。肩甲被擦中的同时,手里的剑已经从下方反挑上来。
伊莎收剑不及,只能侧身硬避,剑锋贴着她右肩划过。
银甲边缘被挑开,底下渗出一丝血迹。
艾丽娅呼吸一下停住。
「伊莎......」
声音很轻,几乎没能真正出口。
埃德温站在她身旁,目光仍旧沉稳。可他的手指,也在不经意间微微收了一下。
伊莎肩上挨的那一下伤口不深,但疼痛的感觉还是有的。
痛感沿着肩膀散开,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了她身体里。
艾德里克已经再次上前,两人的剑在很近的距离里连续相撞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伊莎剑路的变化虽多,艾德里克却总能把每一次损失压到最小。她的剑锋能擦中他,能逼得他退,可艾德里克每次都能在失势之前重新找回节奏,并伤到伊莎。
伊莎每一次想真正压进去,都要付出更多代价。
右肩又添了一道浅伤。手背被艾德里克的剑锋擦过,血顺着指节滑下,沾到剑柄上。肋侧也在一次错身时被剑脊重重击中,这把她胸口深处那点往日残留的酸沉感震了出来。
她脚下微微一滞。
艾德里克抓住这一瞬,正面一剑压下。
伊莎横剑挡住,可那股力量太沉重,让伊莎的膝盖弯了一下。
观礼席上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。
「她要撑不住了?」
「她伤的比艾德里克重。」
「每一次对拼都是她更亏一点,这才是艾德里克真正可怕的地方......」
王国骑士团那边,有人低声道:
「她剑路的变化确实更多。」
另一个人接着说道:
「但艾德里克每一次都把损失压到最小。」
第三人看着场中,声音更沉:
「期望她能打出奇招。」
「可他总能在奇招里,化险为夷。」
艾丽娅的手指死死扣着小竖琴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看着伊莎肩上的血,看着手背上的血,也看着她一次次被艾德里克逼回去。那种熟悉的心疼又涌了上来,甚至比第二轮时更复杂。
第二轮时,伊莎是为了救人,别无选择。
可现在,她是为了赢,为了站到最高处,为了把自己这一路走来的东西真正证明给所有人看。
艾丽娅低声道:
「她又在硬撑。」
埃德温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片刻,才道:
「这不是硬撑。」
艾丽娅转头看他。
伯爵看着场中,声音不重,却很清楚。
「作为一名骑士,她在认真战斗,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,也是她自己必须支付的代价。」
艾丽娅闻言怔住,她重新看向赛场。
伊莎确实知道。
她知道每一次对拼,其实自己比艾德里克伤的更重,也知道他比她更熟悉这种剑对剑的节奏。
艾德里克的发挥的太稳定了。他不是被一次变化打乱节奏就会崩掉的人。正相反,越打到后面,他越开始适应她的变化。
长此以往的拖下去对她尤为不利。
伊莎再次错步,剑锋从一个偏斜的角度切入。
这一剑若是对上雷利尔,或许足以让对方慢半拍。
可艾德里克预判了她的意图,他的剑提前半息封在那个角度上。
两剑相撞。伊莎的剑被挡回。
艾德里克低声道:
「你适应得很快。」
伊莎看着他。
艾德里克的剑锋微微压低。
「但还不够。」
下一瞬,他的剑从极正的位置斩来。
没有变化,没有诱导,就是最稳、最直接的一剑。
明明挡住了,伊莎却仍被那股力量压退半步。紧接着第二剑已经接上,剑脊重重扫在她肋侧。
她胸口一闷,脚下的步伐差点乱掉。伊莎咬住呼吸,硬生生稳住自己的节奏。
可观礼席上已经响起了一片压低的惊呼。
戴礼帽的女子看着场中,眉梢轻轻动了一下。
「果然还是差一点么。」
夏尔望着伊莎,目光很静。
「她知道。」
女子看向他。
夏尔缓缓道:
「所以她要赢,就必须不断支付代价换取机会。」
场中,伊莎后退半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。
血从手背滑下来,顺着剑柄边缘一点点往沙地上滴落。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许多,她的肩侧发疼,肋侧也疼。每一次吸气,胸口深处都像有一层很薄的酸痛被牵起来。
可她的头脑反而比方才更清楚。
不能这样打下去。
因为她还没有把艾德蒙留下的那套剑法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,如果单独用,会被艾德里克看穿。但只用自己原本的骑士剑法,也会被艾德里克压住。唯有在两者之间无缝切换,才能让他无法判断自己的剑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