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。
密林深处。
季风眠搓了搓冻僵的胳膊,用力握紧了手上的暖手炉。明明刚刚拿过来的时候还是滚烫的,一路过来也已经凉了大半。
季风眠有些焦躁地望着被自己悬挂在树杈上的小灯笼,开始来回走动。
这里虽然不是风口,可比起平地还是风大,北方的冬天夜晚简直能直接把人冻成冰棍,她就像是个傻子,一直在原地望着远方,指望着那个不确定会不会过来的人自投罗网。
回忆起几个时辰前方画平对自己说的话,季风眠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傻狍子。
“季姑娘去约定地点等人即可,至于人是否真的来,不必在意。”
季风眠很想问方画平是不是有想法了,可是又碍于自己刚刚默默装了个大的,现在这个时候问方画平的计划,相当于主动认怂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消失很久的好胜心又突然起来了,还是为了在这位军师面前争一口气,她没有再继续追问方画平,只是将沈续柯叫了进来,三人一同规划兵力部署。
现在在他们周围有三分之一的人马,不过这部分兵力也被沈续柯分散在了各个角落,他还在往来的大路和可能来人的下路上布置了几个简单的哨站,让几人前去放哨。
可是如今还有一刻就到子时了,可是四周还是静悄悄的。
季风眠眯着眼,今夜可视度太低,月亮被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之下,季风眠只能借着灯笼百无聊赖地数着影子里的叶片。
可直到她数到第四轮,就连时间也过去了大半,无论是前后,仍旧没有一点要来人的迹象。
事实上,这也在季风眠的意料之中。不如说,他们要是真的敢派人来,她才真的要怀疑这件事的可信度了。
没有人来,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答案。
可正当季风眠拍拍身上的落叶,准备返回营地时,突然天空中炸开一朵灿烂的烟花。
这朵烟花激得所有人都一怔,就连季风眠也停止了动作。
等到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后,她后背顿时一阵发冷。
——方画平说对了!
在季风眠即将出发之前,方画平只对她说了一句:“不是你们才会瓮中捉鳖。”
这句话似乎是废话,毕竟“一笔之道还施彼身”这招谁都会。可在季风眠听来,却像是一声当头棒喝。
会被发现!!
他们会在最掉以轻心的时候被发现,一旦他们所有人的暴露,那么面对他们的就会是一场反向的围追堵截。
季风眠谢过了方画平的提醒,最终跟沈续柯商议了一下后续的手段。他们决定,分三批人走,一批跟着季风眠他们去约定地点守株待兔,剩下一批则是直接往都城走,这批人必须时刻保持移动,作为机动部队。而陵安王就被分到了这里。
最后的那一批人,即使他们的后勤,也是他们最后的屏障,一旦季风眠他们有危险,这群人就会前来支援。如果他们的营地被发现,那么这些人就作为他们的耳目,为他们传递消息。
季风眠想到自己将这群人部署完之后方画平当时的眼神说不上赞同,可却也没有明显的反对,想着,自己应该是想了一个中策?
正这么走神着,季风眠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“哒哒”的马蹄声。
果然……
刚刚的那阵烟花,就是一个烟雾弹。
正常人在遇到夜半出现的烟花,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哪里的信号,周围有危险。如果季风眠没有方画平的提醒,一定会尽可能跑向大部队,跟沈续柯的人汇合,这样一来,一定会把他们所有的部署暴露。
可是现在她有了方画平的提前警示,因此只是像寻常人一样,抬头呆愣愣地看着烟花出神。
知道耳边传来动静,她才搓了搓僵硬的膝盖,跳上前将灯笼取下,走近大路。
来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身形修长,眉眼锋利,明明是一双桃花眼,可目光中却带了些狠厉。
“就是你约的我?”来人从马背上利落地跳了下来,走近季风眠。
季风眠点了点头,望向这个比她还高半个头的女子。
“我有事求你帮忙。”季风眠没有一点迂回,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,“我想问你有关于黎城最近的情况,还有高将军怎么样了。”
女子听到季风眠毫无铺垫、简单明了的问话,表情反而比最开始要柔和不少。她一贯讨厌那种自诩文化人,却又浪费时间迂回不说事情的强调。因此对季风眠的爽利难免心生好感,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宝马:“我劝你不要再深入了,都城那地方最近不太安全。多的话我不会说,不过既然你是高将军的人,我可以直白一点告诉你,如果一个月内,陛下还没有回来,都城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。”
一个月……都城……
季风眠心头咯噔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