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是强势蛮横的秩序本身,晨光则如锋芒毕露的青年,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,跃跃欲试地预备登上属于他的天地舞台,而黑夜,却似乎依旧眷恋大地,依依不舍地拖延这最后的时间,将这最后的一刻变得格外漫长难捱。
阿雷斯特从床上起身,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,衣衫上虽然有些微褶皱,但还算是整洁,经过漫长的一夜,他脸上却没有晨起的疲惫,恰恰相反,他看上去简直精神奕奕。
与阿雷斯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躺在地板上的“生理医生”,在兢兢业业勤劳工作了一夜后,它圆球状的外.体黏腻凌乱,惨不忍睹,还被卸磨杀驴,无情地丢弃了。
满不在乎地随手丢了“生理医生”后,阿雷斯特慢条斯理地用湿纸巾擦拭起了自己的手——手指,他边擦手边看向林斐,随口说:“沙克·温莱这事的水很深,你以前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,比如说他私下跟一些奇怪的虫族来往?”
林斐恍若未闻,闷不吭声。
他保持着蜷缩侧躺的姿势,半垂着眼睫,望向落地窗外,那是一派夜深如水的景象。
林斐还记得几年前,当他还如鱼得水地假扮着雌虫,假扮做大明星的样子时,有富豪一掷千金,只为了请他在自己的豪华游轮上吃一顿饭。
林斐已经不记得那位富豪是谁,叫什么名字,长什么样子,却仍记得那个夜晚,他透过玻璃窗看向深夜的大海,那些漆黑的海水卷动,星星点点的游轮灯光倒映在水中,让他根本分不清哪里才是真正的夜空,哪里才是真实的星星,上面,下面,还是水里?水与天交界,林斐看到的却不是水天一色的美景,而是无穷无尽的漆黑夜色,彼时正如此刻。
他的思绪像做梦一样漫游飘忽,直到小夜灯被打开,发出暖色的灯光,而他眼前的落地窗也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。
阿雷斯特从高处俯视躺在床上的林斐,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,一双嚣张的红色眼眸在夜色中如同野兽般闪动着光点,充满侵略性:“怎么,爽懵了?”
林斐回望向阿雷斯特,眉眼倦怠,好半天,他淡淡开口:“偷偷找堀内信夫是我不对,所以这是报复?”
阿雷斯特脸上兴奋强势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卡顿了一下,他张口:“哈?”
林斐移开视线,缓缓从床上坐起身,“……你走吧,我收拾一下,等、等天亮,我们再聊堀内信夫和沙克·温莱的事,你应该也不急这么几个小时吧?”
话题并没有被成功转移,当林斐起身想去浴室时,阿雷斯特一下拽住他的手臂,强行把他拽回到了床上。
阿雷斯特的脑子其实还没转过弯来,但情绪上的不满还是让他及时做出了反应:“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?你说清楚,什么叫他妈的,他妈的报复?啊?”
“所以你是在不满?”阿雷斯特意识到这个他万万没想到的方向,他不可置信,一把扯下林斐身上裹着的床单,“别人是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,你他妈连裤子都没穿上就开始翻脸不认人?”
林斐的肌肤在刺激下当即起了鸡皮疙瘩,他尝试去抢阿雷斯特手上的床单,但阿雷斯特一把将沾满了□□的床单丢在地上,直接踩了上去,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才没爽到呢,明明是一只雄虫,劣等雄虫也算是雄虫吧,靠后面就能爽到翻白眼,刚才叫的那么骚那么浪的是谁,啊?”
林斐猛然站起身,却因为腿软一下跌到了地毯上,他抬起头,看向生气的阿雷斯特,“阿雷斯特,我求你以后别这样行吗!”
林斐声音低了下去:“……我们之间是能做这种的关系吗?”
“什么什么关系,那你说要什么关系才能做这种事?”阿雷斯特理直气壮甚至有些愤怒地更大声反问。
林斐捂住脸,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在笑,“这种事情,当然是要跟喜欢的人做……”
阿雷斯特噎了一下,脸上并没有疑问被解开的欣然,他抓着林斐的手臂将林斐拎起来,“林斐·温莱,你以前不是也给我,那个过吗,你当时怎么不说这种事情要跟喜欢的人做,那我喜欢的还是尤里安,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我,我靠,别告诉我你刚才一直在想维德,林斐·温莱我——”
林斐直视阿雷斯特:“所以我当时做错了啊。”
阿雷斯特的声音被这句轻飘飘的话语打断,他凸起的清晰的喉结上下滚动,好半天,他忽然挤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:“但我自.慰的时候从来不会想尤里安啊。”
这句话后,他们同时沉默了。
阿雷斯特盯着林斐的脸,像是想从上面盯出个所以然、盯出个问题答案,可夜太深太黑他看不清,害得他忍不住一点点往林斐身前凑。
最后,他皱起眉,情不自禁地侧过脸,微微张开嘴。
林斐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当阿雷斯特移开身体时,林斐怔怔地抬起手,慢半拍地去碰自己的耳垂,那里传来剧烈的疼痛,叫人几乎无法忍受,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迹,又看向阿雷斯特,瞬间,他眼前开始发蒙,一阵眩晕。
而阿雷斯特,凝视着林斐雪白耳垂上那一滴被他留下的鲜红血珠,还有清晰可见的、自己留下的发红齿痕,还有林斐疼痛下闪动泪光的朦胧眼睛,阿雷斯特心中忽然涌动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。
他心中一动,突然开口:“”我……“
下一秒,“啪!”
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回荡。
阿雷斯特被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,脸都偏了过去,经过一晚上都还算整洁□□的红发甚至也凌乱了起来。
等红色的手掌印在他脸上慢慢浮现,他才以一种堪称慢动作的幅度,缓缓正过脸,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林斐。
然后,他就听到了林斐那句呢喃声:“混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