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缓缓走进店里,关上门,隔绝了窗外的喧嚣,花店里的安静,被两人之间压抑的氛围填满,花香似乎都变得沉闷起来。
她没有绕弯子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冷静:
“林芏小姐,我是沈知微,辰境建筑事务所主创设计师,负责万象城商业综合体项目,想和你的花店合作,承接项目周边花艺软装。”
她直接报出身份与来意,刻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,掩饰着心底的波澜,可那句“林晚星”,却藏不住压抑了七年的情绪。
林芏脸上的微笑淡了几分,眼神愈发冰冷,心里的刺,被她这句话彻底勾起。
合作?
真是可笑。
七年不联系,一出现,就以这样体面的理由,闯入她的生活,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,彻底打破。
林芏抱着双臂,微微抬眸,目光直直看向沈知微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疏离:
“沈设计师,我想你找错人了。我这家小店,规模小,名气也小,承接不了这么大的项目,你还是另寻别家吧。”
她直接拒绝,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不想和沈知微有任何牵扯,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,她都不想。
她好不容易才从那段痛苦的过往里走出来,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的日子,她不想再因为眼前这个人,重新跌入深渊,不想再重温一次当年被抛弃的痛苦。
沈知微看着她冰冷的神情,听着她决绝的话语,心口像是被刀狠狠割了一下,疼得她呼吸一滞。
她早该想到的,林芏不会原谅她,更不会答应和她合作。
当年是她亲手伤透了她的心,是她亲手推开了她,如今,她又有什么资格,要求林芏给她一个靠近的机会。
可她不甘心。
她放不下。
沈知微从公文包里拿出项目合作资料,递到林芏面前,目光坚定,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:
“我看过你的花艺作品,和项目理念高度契合,我没有其他意思,只是单纯的工作合作,不会打扰你的生活,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。”
“不必考虑。”林芏打断她,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,“我说了,我不接,沈设计师请回吧。”
她的态度十分坚决,眼神里的冷漠,像一把冰刀,狠狠刺在沈知微的心上。
沈知微递出资料的手僵在半空,看着林芏满眼的抗拒与疏离,喉咙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知道,林芏心里的恨,太深了。
七年的伤害与缺席,不是一句“工作合作”就能抹平的。
林芏看着她僵硬的样子,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,有怨恨,有不解,还有一丝莫名的酸涩。
她不想再和沈知微僵持下去,不想再面对这让人窒息的氛围,转身拿起一旁的喷壶,开始给花架上的鲜花浇水,直接把沈知微当成了空气。
水流细细洒下,落在花瓣上,晶莹剔透,可林芏的手,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她怕自己再待下去,会忍不住失控,会忍不住问出当年那句憋了七年的话:你当年,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
可她不能。
有些问题,问出来,只会让自己更难堪。
沈知微就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林芏的背影,看着她刻意疏远自己的模样,心底的愧疚与痛苦,愈发浓烈。
她看着林芏细心呵护着那些白玫瑰,看着她熟悉的动作,眼眶微微发热,却强忍着所有的情绪。
她不能哭,不能暴露自己的脆弱,更不能给林芏带来更多的困扰。
良久,沈知微缓缓收回手,将资料轻轻放在一旁的空桌上,动作轻柔,生怕惊扰到眼前的人。
“资料我放在这里,你有空可以看看,我不逼你,等你考虑好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,带着压抑的沙哑,说完这句话,她没有再停留,转身朝着门口走去。
黑色的西装背影,挺拔却落寞,每一步,都走得沉重。
叮咚——
风铃声再次响起,门被轻轻带上,沈知微的身影,彻底消失在林芏的视线里。
直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彻底离开,林晚星手里的喷壶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,浸湿了她的裤脚,冰凉的触感,让她猛地回过神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又看向桌上那份刺眼的项目资料,再也忍不住,眼眶瞬间泛红。
七年了。
沈知微终究还是回来了。
不是梦里,不是幻想,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,打破了她所有的平静,勾起了她所有尘封的伤痛。
林芏慢慢蹲下身,双手抱住膝盖,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,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,早已释怀,可沈知微的出现,才让她明白,那些所谓的放下,全是自欺欺人。
心底的伤口,再次被狠狠撕开,鲜血淋漓,疼得她无法呼吸。
恨吗?
恨。
恨她当年的绝情,恨她的不告而别,恨她在她最信任、最依赖的时候,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,留她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流言蜚语与痛苦。
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,却也从未真正消散,在看到沈知微的那一刻,死灰复燃。
阳光渐渐西斜,透过玻璃照进店里,落在林芏身上,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凉。
桌上的项目资料,静静躺着,像是一个无形的枷锁,锁住了她的过去,也困住了她的现在。
林芏知道,从沈知微踏进这家花店的那一刻起,她平静的生活,就彻底结束了。
而那个给她留下这道伤口的人,再次出现,注定要和她纠缠到底,不死不休。
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,吹得藤本月季轻轻摇晃,花香弥漫在空气里,却再也抚平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