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被你这么一说,我都怕了。晚,你想回去吗?”
桑晚看了看四周,见前方又有宫人经过,便没有立刻回答。
两人一直走到凝和殿门前,
红渠、绿翠、绢儿和锦儿早已听见动静,连忙迎了出来。
“昭公主、敏公主,您们可算回来了。”
红渠一边说,一边示意宫女奉茶。
绿翠接过茶盏,分别递到两人手中。
桑晚接过茶,喝了一口,才道:“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,不必忙着伺候我们,你们也早些歇息吧。”
几人便不再多问,行礼退了出去。
待房门关上,由美子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桑晚走到桌边坐下,红渠方才送来的点心还摆在一旁。她随手拿了一块,却没有立刻吃,只低头看着茶盏里微微晃动的茶水。
“我们得先帮宁姐姐度过眼前这一关,至少也要等天宪三皇子离开元序,再考虑其他事情。”
由美子点头赞同,“对,不然回去也会不安心的。”
沉默片刻,桑晚突然问道,
“对了,你还记得那张星图,还有白先生提过的那位年过百岁、却始终无缘得见的老人吗?”
由美子点点头,
“我总觉得,这几件事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。”桑晚继续道,“竹简、星图,还有那位老人,说不定都能帮我们找到回去的办法。”
“可出宫哪有那么容易。”由美子叹了口气,“上次就被抓了个正着,这次又出了这样的事,宁姐姐恐怕也顾不上我们了。”
桑晚没有反驳,“不能再连累她了。”
她看向窗外,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宫殿。
此刻,
御书房内仍亮着。
桌案上摊开着一幅舆图,标注着元序与周边诸国的疆域、城池及山川关隘。舆图一侧,还压着几份今日朝会后送来的文书。
皇帝已经忙碌了一整日,此刻却没有半分歇息的意思。他站在案前,目光落在舆图上,指尖沿着元序与天宪交界之处缓缓移动。
简守拙站在一旁,见茶盏里的茶水已经凉了,便悄无声息地换上一盏热茶,又退回原处。
良久,皇帝才开口。
“守拙,你怎么看今日天宪三皇子的提议?”
简守拙微微躬身。
“陛下是问他提出联姻一事,还是问他为何偏偏选中了宁公主殿下?”
皇帝抬起眼,瞥了他一眼。
“看来,你也觉得此事不简单。”
“奴才不敢妄断。不过,天宪三皇子今日的一言一行,确实不像是一时兴起。”
听到这里,他眉头微蹙。
重新看向舆图,神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宁儿与秦戍的事,朕心里有数,虽未正式赐婚,却也早有打算。天宪三皇子应该不知其中内情。可他偏偏当着满朝文武与各国使臣的面提出联姻,若朕应下,便是辜负宁儿;若朕拒绝,又难免落人口实。如此进退两难,他倒是给元序出了个好难题。”
简守拙安慰道:“今日若非扶澜太子与白子衿及时开口,场面只怕更难收拾。”
皇帝点点头,
“只是,他们能解一时之围,却未必能让天宪三皇子就此罢休。”
“陛下所虑甚是。此事既已摆到了明面上,往后只怕还会有后续。”
皇帝没有接话,只盯着舆图上两国相接的边境,许久才道:
“今日起,天宪的任何异动,无论大小,都要及时上报。另外,查一查这位三皇子此次来元序的行踪,尤其是他与朝中之人的往来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简守拙应下后,见皇帝仍盯着舆图,便没有再多言,只上前替他添了些茶水。
御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宫外,
驿馆后院,一间偏僻的厢房内仍亮着灯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片刻后,一名随从推门而入,低声禀报:
“殿下,崇安侯到了。”
天宪三皇子正在饮酒,闻言抬了抬手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道身影走进房中。
来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,宽大的斗篷遮住了身形,兜帽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截下颌。进门后,他先回头看了一眼,确认无人跟随,才关上房门。
三皇子瞥了他一眼,笑道:“崇安侯深夜前来,想必是为了今日朝会之事。”
韩蔺扯下兜帽,却没有坐下。
“殿下既然知道,又何必明知故问?”
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。
“我们之前便已商议妥当,殿下借机提出与昭公主联姻,试探皇上的态度。若能成,自然最好;若不能成,也还有后续安排。可今日,殿下为何突然改了主意,转而提出迎娶宁公主?”
三皇子放下手中的酒杯,抬眼看他。
“你没听见你们皇帝是如何拒绝我的吗?”
韩蔺一顿。
他靠向椅背,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。
“老皇帝都拒了,本皇子难道还要当着满朝文武与各国使臣的面,继续纠缠娶一个小女孩?”
韩蔺被噎了一下,脸色愈发难看。
他抬手敲了敲桌面,神色逐渐认真起来。
“ 对本皇子而言,若能迎娶一位元序公主,借两国联姻之势为自己增添筹码,待日后自然更有胜算。”
韩蔺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,眉头却皱得更紧。
“但是迎娶到嫡公主您的胜算会更大,不是吗?”
三皇子顿了顿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。
“急什么?待本皇子坐稳了天宪的皇位,再向元序求娶昭公主,也不迟。”
韩蔺脸色一变。
“殿下想得未免太简单了。”
他显然并不在意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语气轻松得仿佛一切都已安排妥当。
“你们那位老皇帝,瞧着身体还算硬朗,再活个三五年,想来不成问题。昭公主如今不过是个小姑娘,就算现在让她继承皇位,又有几个人会心服口服?更何况,你们早已立了太子,你妹妹如今是太子妃,将来太子登基,她便是元序皇后,到那时,有你妹妹从中周旋,还怕没有机会?”
韩蔺站在原地,脸色阴沉。
有一个藏在他心底多年的秘密,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。即便是如今贵为太子妃的妹妹韩蕴,也对此一无所知。
片刻后,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重新戴好兜帽,朝三皇子拱了拱手。
“既然如此,韩某便不再打扰殿下了,告辞。”
说罢,他转身推门而出,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。
望着重新合上的房门,天宪三皇子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,唇边掠过一丝不以为意的笑。
白宅。
夜风穿过庭院,吹得窗边竹影轻晃。
白子衿站在窗前,手中握着一柄折扇,抬头望向天际那轮弯月。
今日朝会上的种种情形,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。
片刻后,他轻轻摇了摇折扇,低声吟道:
“月有盈亏终有变,风平浪静未必安。”
一旁的小厮听得一头雾水,挠了挠头,不解地问道:
“公子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小的怎么听不明白?”
白子衿侧过头,看着他满脸困惑的模样,不由笑了。
他收起折扇,走到小厮面前,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。
“你不用懂。”
说罢,他重新转过身,望向窗外的月色,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