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之人一身深紫色衣袍,身形挺拔,
宁公主脚步微微一顿。
桑晚和由美子也认出了来人。
正是天宪三皇子。
三皇子显然也看见了她们,脚步随之停下。
他目光落在桑晚身上,随即又看向一旁的由美子。
片刻后,他笑着拱手。
“见过三位殿下。”
三人微微颔首回礼。
他又继续道,
“说起来,今日在殿上见到两位公主,才知当日是本王失礼了。”
桑晚看了他一眼,
“三皇子殿下认错人了,我等还有事,先行离开,告辞。”
桑晚答道,语气客气而疏离。
然后,她朝三皇子微微颔首。
一手拉住由美子,另一手轻轻挽住宁公主,带着两人径直离开。
三皇子站在原地,看着三人的背影渐渐远去,唇角慢慢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
待三人重新回到席间,刚刚坐下,
殿门方向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天宪三皇子已经重新回到了席间。
他回到自己的席位后,并没有立即坐下,反而端起酒盏,朝着上首的皇帝遥遥一举。
“皇帝陛下。”
皇帝抬眸看他。
三皇子环顾四周。
“诸国远隔千里,平日里各守一方,能够像今日这样齐聚一堂的机会更是百年一遇。”
“所谓万邦来朝,不就是为了让各国彼此了解,增进往来,共求长久安宁吗?”
席间渐渐安静下来。
不少人都停下交谈,看向三皇子。
三皇子继续道:
“本王认为,若想让各国长期交好,最稳妥的办法,莫过于联姻。”
此话一出,席间顿时多了几分意味。
有人低声议论起来。
三皇子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,笑着说道:
“如今元序国富民强,又有陛下这样的明君坐镇。宫中的公主更是个个貌美如花、知书达理。”
“若能与各国结下姻亲,岂不是一桩美事?”
有人附和着笑了起来。
“殿下所言有理。”
突然,他的目光落向桑晚。
“比如今日这位跳舞的仙子公主。”
桑晚眉心微微一皱,
三皇子举着酒盏,语气带着几分玩笑。
“若陛下愿意将这位公主许给我天宪,本王自然十分乐意。”
他故意停了一下。
“但是既然陛下说她年纪尚小,不过嘛,本王对年幼的女子也没什么兴趣。”
这句话说得轻佻,却又偏偏被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不少人忍不住在底下偷笑,
三皇子的目光却慢慢移向另一边。
最后落在宁公主身上。
“相比之下,本王倒觉得仙子公主旁边的这位公主更合适。”
刹那间。
席间一静。
宁公主原本正端着茶盏,闻言动作微微一顿。
桑晚也愣住了。
由美子更是直接睁大了眼睛。
而另一侧,韩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抬起眼,死死地盯着天宪三皇子。
站在皇帝身侧的秦戍更是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握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。
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他看着三皇子,语气平静,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笑意。
“三皇子殿下说笑了。”
“宁儿早已许配,婚事自有安排,不宜再谈联姻。”
三皇子却并没有退让。
他笑了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不过本王今日也想当着诸位的面说一句心里话。”
“天宪与元序多年交锋,若能借此机会结为姻亲,化解两国旧怨,从此罢兵休战,世代修好,岂不是一桩美事?”
皇帝阴着脸,没有立即回答。
若他拒绝,便容易被扣上“不愿与天宪交好”的帽子;若答应,便等于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往一个与元序长期敌对的国家。
无论怎么回答,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
沉默片刻后,皇帝只能淡淡道:
“婚姻之事,关系重大。此事,容后再议。”
三皇子却笑了。
“容后再议,便是还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他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些。
“既然如此,本王便等皇帝陛下的好消息。”
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。
有人开始起哄。
“天宪三皇子倒是爽快!”
“若两国联姻,确实是好事。”
……
议论声越来越多。
桑晚狠狠瞪了瞪天宪三皇子,
转头看向宁公主,眼里充满了担忧,
只见宁公主神色平静,只是握着茶盏的手稍稍收紧。
桑晚低声道:
“父皇会有办法的。”
宁公主点点头,没有说一句话。
由美子也扭头看向宁公主,她不知道如何安慰,抬眼看看桑晚,桑晚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。
片刻,宁公主放下茶盏,眼神看向站在皇帝身侧的秦戍,俩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,秦戍看到了她眼底的不安。
就在气氛越来越微妙的时候。
扶澜国太子沧宴忽然放下手中的酒盏。
清脆的一声。
大殿里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。
他起身,朝皇帝拱手。
“皇帝陛下。”
皇帝看向他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,今日是万邦朝会,各国远道而来,本意是交流邦谊、增进往来。”
他转头看向天宪三皇子。
“三皇子殿下此言虽有道理,不过联姻毕竟是两国大事,宁公主殿下既已有婚约,便不宜强求。”
三皇子的笑意微微一顿。
沧宴又道:
“若只是为了两国交好,未必只有联姻这一条路。”
三皇子笑了笑。
“沧宴太子所言有理,本王也不过是——”
“太子殿下说得不错。”
一道声音忽然从席间传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白子衿缓缓起身。
他站在那里,神色从容,举止自若,让人不由得将目光落到他身上。
他先向皇帝行礼,然后又向沧宴拱了拱手,
“草民有一言,不知是否有幸,向三皇子殿下请教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。
“但说无妨。”
白子衿这才转过身,面向天宪三皇子。
“方才听三殿下所言,是以为两国若结为姻亲,便能借此消弭旧怨,长久交好。”
他的语气始终温和,没有半分咄咄逼人。
“此意自然是好的。”
他略停片刻,才继续道:
“只是天宪与元序之间,往来多年,边境之上亦曾有过诸多纷争。若真要谈两国长久交好,首先应当厘清旧约,重定邦交,安定边境。”
“若这些尚未谈妥,便先以一桩婚姻作为两国交好的凭据,恐怕反倒容易让人误以为,两国邦交之重,要由一位女子来承担。”
殿中的议论声渐渐停了。
白子衿抬眸,神色平静。
“况且宁公主殿下已有婚约,君子不强人所难,更不夺人所爱。”
“国与国之间,尚且讲究一个信字。今日若为了利益毁一桩婚约,明日便也可为了利益改一纸盟约。”
话音落下。
大殿彻底安静下来。
这一次,连三皇子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。
白子衿却只是微微一礼。
“草民不过是一介白身,今日斗胆多言几句。若有失礼之处,还请三皇子殿下海涵。”
他说得谦逊,皇帝看着他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。
皇帝收回目光,沉声道:
“今日万邦来朝,朕所愿的,是各国能够长久往来,彼此尊重,共享太平。”
他举起酒盏。
“今日,只谈邦谊。”
众人见皇帝如此说,也纷纷举杯。
“敬皇帝陛下。”
“敬元序。”
殿中的气氛这才重新热络起来。
只有宁公主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,神色依旧平静。
而站在皇帝身后的秦戍,握着刀柄的手,也终于一点一点松开。
桑晚坐在席间,远远看了一眼白子衿,赞许地朝他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