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,整个皇宫便已经忙碌起来。
凝和殿内,红渠、绿翠、锦儿、绢儿早早便起了身。
宫道两侧早早挂起宫灯,宫门次第开启,负责引路、传令的宫人来往不绝。各处殿宇前都已经安排妥当,重华殿前更是铺设了长毯,仪仗、礼器、乐伎与执事之人各守其位。
前两日司衣署送来的服饰,此刻也终于正式穿在了俩人身上,庄重之中又不失少女的明丽。
红渠替桑晚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桑晚站起身,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。
前两日试衣时,她还只是觉得这身衣服做得漂亮。
如今真正穿着它参加万邦朝会,倒终于有了几分身为昭公主的感觉。
另一边,由美子也已经收拾妥当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,又转过身看向桑晚。
“我现在有公主的感觉了。”
桑晚轻轻等了她一眼,
“说话注意点。”
由美子立马意会,朝桑晚做个鬼脸。
两人说着话,殿外便有人来报。
“昭公主殿下,敏公主殿下,时辰到了。”
桑晚起身。
“走吧。”
重华殿—长极宫大殿。
大殿之内,席位早已按照身份安排妥当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按照官阶依次落座。
皇室宗亲则设在靠近御阶的位置。
太子珩的位置最为靠前,仅次于御阶之下的首位。
他今日身着明黄色,端坐席间,神色沉稳。
太子妃韩蕴则坐在太子之后,位置与后宫妃嫔席位相连。
再往旁侧,便是桑晚,宁公主与由美子,
尤其是桑晚,作为嫡公主,她的位置仅次于太子。
桑晚坐下后,抬眼看了看四周。
从她的位置,能够清楚看见御阶与大殿中央的礼仪之地。
再往后,是其他皇子公主的席位。
皇子珣也在其中。
他年纪虽小,却已经坐得规规矩矩,只是偶尔忍不住抬头看看殿外。
桑晚回头时,正好与珣的目光撞上。
珣冲她笑了一下。桑晚也冲他挥手。
视线越过皇室宗亲席,再往百官席看去,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白子衿。
他的位置在百官席的末侧,离她们颇有些距离。今日的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随意,多了几分端正清雅。
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白子衿也抬起眼。
两人的视线隔着大殿,短暂地交汇。
白子衿朝她微微颔首。
桑晚也轻轻点了点头。
一旁的由美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也发现了白子衿,弯了弯唇。
宫门之外,同样早已聚集了各国使团。
一辆辆车驾停在宫门外,旌旗迎风而立。
喀律国的队伍位于一侧。
队伍中,年仅十岁的漠玄胤格外显眼。
他今日也穿着正统的王族服饰,少了平日里的几分顽皮,多了几分属于王族的端正。
只是到底年纪尚小,站了许久之后,目光还是忍不住朝宫门里望去。
站在他身旁的,是此次随行的喀律王弟。
也是漠玄胤的叔叔漠兀烈,也是此次喀律国使团真正负责对外交涉之人。
他始终神色平静,偶尔低声提醒漠玄胤几句。
另一侧,祁娑国、焉朔国的使团也已经到齐。
随行的王族与使臣各自站在队列之中,身后护卫与仪仗井然有序。
再往后,是来自草原的云迤部与兖纥部等。
每支队伍各有自己的旗帜与仪仗,服饰、车马也带着鲜明的部族特色。
东海诸国同样派来了使团。
其中扶澜国带来了不少贡礼,被数名内侍小心看守着。
天宪国的使团同样候在其中。
为首的三皇子今日穿着一身以深紫色为底的衣袍,衣襟与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纹,腰间束着宽窄适中的玉饰腰带,垂下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肩背处的纹饰带着天宪王室独有的标记。
此刻,他站在队伍前方,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。
目光从宫门、仪仗一路掠过。
停留片刻后,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。
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,天色终于彻底亮了起来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负责司礼的内侍终于从殿中走出,站到长阶之下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“承晖时至——”
声音落下。
长极宫前原本细微的交谈声瞬间停了下来。
远处传来沉稳的钟声。
一声。
两声。
三声。
钟声穿过宫道,传遍整座长极宫。
紧接着,宫门与殿门两侧的内侍同时肃立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声音层层传开。
大殿之内,原本已经落座的皇室宗亲、文武百官与后宫妃嫔纷纷起身。
桑晚也随着众人站了起来。
她抬眼望向殿门。
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,自殿外缓步而来。
他一步步走上御阶。
直到来到御座前,才转过身。
“参见陛下——”
殿内众人齐齐行礼。
声音整齐,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之中。
皇帝抬手。
“免礼。”
众人这才重新落座。
皇帝也在御座上坐下。
他的目光扫过殿中,又看向殿外。
随后,微微抬手。
身旁的内侍立即会意,转身走向殿门。
随着一道清亮的声音传出——
“宣各方使团入殿——”
宫门之外,等候已久的使团终于开始行动。
最前方的礼官展开手中的仪册,高声唱名。
“扶澜国使团——”
“入殿!”
为首之人正是扶澜国太子,沧晏。
他身着以海青色为底的衣袍,衣襟与袖口绣着细密的银色纹饰,腰间束着玉饰腰带,身侧垂着一枚形制古雅的玉佩。
年纪约莫二十余岁,容貌清俊,举止从容。
身后则跟着扶澜国使臣与随行护卫,数名内侍抬着礼盒紧随其后。
一行人走到大殿中央。
沧晏停下脚步,朝御阶之上的皇帝行礼。
“扶澜国太子沧晏,参加皇帝陛下。”
说完,他稍稍侧身。
“呈礼。”
礼官一声令下,身后的礼盒依次打开。
其中有来自深海的珍珠,有色泽罕见的海玉,还有几件元序境内少见的海上珍宝。
最中央的一只木匣被打开。
一枚通体澄澈的深蓝色玉石静静躺在其中,在殿内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沧晏再次开口。
“此物取自扶澜外海,名为澜心。今日特献于元序陛下。”
皇帝看了一眼,微微颔首。
“扶澜太子远道而来,有心了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沧晏再次行礼。
礼官随即上前,引扶澜国使团入席。
桑晚坐在席间,看着扶澜太子从自己面前走过。
紧接着,第二道唱名声响起。
“祁娑国使团——”
“入殿!”
祁娑国使团缓步而入。
为首的是祁娑国小皇子拓沇。
他一身褐色衣袍,衣襟与袖口绣着细密的纹饰,腰间佩着一枚小巧的玉饰。
跟在他身侧的,是祁娑国大禄曷真。
他举止沉稳,两人身后,则跟着数名使臣与护卫,另有内侍捧着一只精心装置的礼盒。
走到大殿中央,拓沇停下脚步。
“祁娑拓沇,参加皇帝陛下。”
曷真也随之行礼。
“呈礼。”
礼官一声令下。
一名使臣捧上一只长匣。
匣盖打开。
里面放着一柄通体莹润的短剑,剑鞘上镶嵌着细小的宝石,剑柄处则刻着祁娑国王室的纹章。
曷真开口道:
“此剑名为‘逐星’。”
“剑身取自祁娑的寒铁矿,由铸剑的匠师锻造九九八十一日而成。此铁质地坚韧,极难锻炼。”
皇帝微微颔首。
“祁娑国有心了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拓沇与曷真再次行礼。
礼官随即上前,引着祁娑国使团往席位走去。
拓沇经过皇室席位时,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前方的桑晚、由美子身上。大家相互笑笑。
再往旁边看去,便看见了坐在皇子席中的珣。
拓沇眼睛一亮,轻轻挑了下眉。
跟着曷真继续向前。
等他在自己的席位坐下,珣才偷偷抬起手,趁旁人不注意,朝拓沇轻轻挥了挥。
拓沇看见后,也冲他挥了挥手。
两个孩子很快又各自坐好。
而下一道唱名声,也随之响起。
“喀律国使团——”
“入殿!”
喀律国王弟漠兀烈牵着漠玄胤走上来,
他身形高大,穿着深色衣袍上绣着喀律国独有的纹饰,腰间佩着一柄装饰简洁的短刀。
神色沉稳,步伐不疾不徐,带着王族应有的从容。
走到殿中央,漠兀烈停下脚步,朝御阶之上的皇帝行礼。
“喀律漠兀烈,奉国主之命,率使团来元序朝贺。”
漠玄胤也跟着行礼。
“喀律漠玄胤,拜见元序陛下。”
皇帝抬手。
“免礼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漠兀烈直起身,随后示意身后的使臣呈上礼物。
“喀律国此次备下薄礼,献于元序陛下。”
礼官立即上前。
接过一只装饰古朴的长盒。
盒盖打开,里面放着一枚形制特殊的弯月形玉饰。
漠兀烈道:
“此物取自喀律北境玉山,称为‘月痕玉’。此玉每年只在寒季开采,数量极少。今日特献于陛下。”
皇帝看了一眼,微微颔首。
“喀律国有心了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礼官随即上前,引领喀律国使团前往席位。
漠玄胤跟在漠兀烈身后。
经过皇室席位时,他忍不住朝桑晚这边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