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了。
下一刻。
桑晚端起粥碗。
仰头喝了两大口。
由美子有样学样。
抱着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。
随后两人几乎同时伸手。
一人抓起一个馒头。
直接塞进袖子里。
红渠:“……”
绿翠:“……”
锦儿:“……”
绢儿:“……”
四人齐齐愣在原地。
目瞪口呆。
堂堂两位公主。
这塞馒头的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。
两人转身便往殿外去。
红渠先是一愣,连忙追上。
“殿下慢些!”
绿翠急忙抱起准备好的书册。
另一边。
锦儿和绢儿也慌忙跟了出去。
红渠和锦儿走在前面,
绿翠和绢儿抱着书册快步跟着,
而桑晚和由美子则并肩跟在后面。
两人手里各捧着个馒头。
一边走,一边往嘴里塞。
大概一柱香的功夫,她们到了宫学殿门口,
红渠替桑晚整理衣领。
锦儿替由美子扶正发簪。
二人还用衣袖擦擦嘴,转眼又恢复成端庄矜贵的公主模样。
仿佛刚刚一路啃馒头的人不是她们。
宫学设于长极宫东侧。
青砖黛瓦,庭院清幽。
院中几株老槐枝叶繁茂,晨风吹过,沙沙作响。
红渠与锦儿领着两位公主一路入内。
刚踏入殿门。
便见一名身着深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。
男子约莫四十余岁。
身形清瘦,但眉目端正温和,却自有一股读书人沉淀多年的沉稳气度。
见两位公主到了。
他当即拱手行礼。
“臣沈自安,参见昭公主殿下和敏公主殿下。”
桑晚与由美子也依着宫中礼数回礼。
“沈大学士不必多礼。”
沈自安含笑起身。
“二位殿下里面请。”
说罢,微微侧身让开道路。
桑晚与由美子跟着他迈入。
殿内宽敞明亮。
两侧窗棂半开,晨光透过纱窗洒落进来。
一张张书案整齐排列。
笔墨纸砚俱已备齐。
此时学堂内已坐了不少皇子公主。
众人听见动静,纷纷抬头望来。
桑晚脚步微微一顿。
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看,多少有些不自在。
就在这时,
桑晚忽然看见了宁公主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见两人进来,弯了弯唇角,轻轻朝她们点了点头。
随后抬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两张书案。
显然,那便是她们的位置。
桑晚心中顿时松快了几分。
由美子也悄悄松了口气。
两人朝宁公主回以一笑。
随后便快步走了过去。
两张书案并排而设。
位置不算太靠前,也不算太靠后。
待两人落座后。
一直跟在身后的绿翠与绢儿这才上前。
绿翠将准备好的书册整齐放在桑晚案前。
又将笔架摆正。
绢儿也轻手轻脚地将敏公主的书册放好。
确认没有疏漏后。
二人这才退至学堂后侧侍立。
两人刚刚落座。
还未来得及细看案上的书册。
学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随着声音越来越近。
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学堂渐渐安静下来。
沈自安神色一肃。
众人也纷纷起身。
下一刻。
一道高亢的通传声自殿外响起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桑晚心头一跳。
由美子也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果然来了。
只见殿门缓缓开启。
皇帝身着明黄色朝服,大步而入。
金线绣就的龙纹在晨光下隐隐流转。
身后跟着简守拙与数名内侍。
众人齐齐行礼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皇帝抬了抬手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众人这才重新站直身子。
皇帝的目光在学堂内扫过。
很快便落在了桑晚和由美子身上。
眼底不由掠过一丝笑意。
内侍将一张紫檀扶手椅安置于讲席旁侧。
皇帝径直走过去坐下,接过内侍奉上的茶盏。
随即看向沈自安。
“沈卿不必顾及朕。”
“照常授课便是。”
沈自安拱手应道:
“臣遵旨。”
皇帝微微颔首。
端起茶盏轻抿一口。
一副旁听的模样。
沈自安这才转身回到讲席之前。
目光缓缓扫过众人。
“今日,我们先温习前些时日所学。”
众人齐声应是。
沈自安负手而立。
缓缓讲起前几日讲授的内容。
桑晚认真听了一会儿。
虽然能听懂一点,
但大部分仍觉陌生。
而旁边的由美子则听得一脸严肃。
仿佛十分认真。
可桑晚只看了一眼便知道。
她根本不懂。
就在此时。
沈自安的话音忽然一顿。
“昭公主殿下。”
桑晚心中一跳。
他没有立刻出题,而是侧过脸,看向窗外。
春色正好。
他看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看这春色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若用一句诗句描述它,你会说什么?”
桑晚心头一紧。
她下意识在脑中翻过那些背过的唐诗宋词,心想反正这些人又不知道。
沉思了片刻道
“春色满园关不住,一支红杏出墙来。”
沈自安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立刻评价。
他顿了一顿。
“若以一句诗,写‘月夜静’?”
桑晚沉思片刻道,
“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。”
他吃了一惊,微微侧首,看向上座。
皇帝神色也略有停顿,微微点头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。
他顿了一下。
“最后一问——”
“若以一句诗,写‘离别’?”
桑晚沉默一会儿道,
“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。”
沈自安没有立刻点头。
他只是慢慢将这三题在心中合了一遍——春、月、别,皆是寻常景,却被她答得都有“落点”。
他轻轻合了合眼,再睁开时,语气依旧平缓。
“可以了。”
上座之上,皇帝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停。
随后,他淡淡道:
“意不浮。”
只三个字。
沈自安微微颔首,没有再停顿。
目光转向另一人。
“敏公主殿下,同一题,写春色。”
由美子抬眼,略想了想,声音不高不低:
“春天啊,遥远的春天,若闭上双眼就可以发现她在那边。”
众人哄堂大笑,气氛一时微妙。
由美子也觉得不对,低着头不敢看。
桑晚在旁边替她捏了一把汗,连宁公主也表现出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沈自安指尖微顿,侧目看了一眼上座。
皇帝神色不变,只抬了抬手,示意他继续。
沈自安收回视线,示意大家安静,
再问。
“同题,若以一句写月夜静。”
由美子没有立刻背书式思索,而是看向窗外一瞬。
“油菜花田里,夕阳渐淡,远望山脊,晚霞深深。”
这一次,虽然没有笑声,但大家在下面议论纷纷。
沈自安眉心微动,没有立即评价,
下面讨论声不停,由美子偷偷瞄了眼桑晚,桑晚也无奈的朝她摇摇头。
直到皇帝清了清嗓子,大家才安静下来。
于是沈自安开始第三问。
“同一题,写离别。”
由美子抬眼,看了下沈自安,看了看旁边的桑晚。
桑晚一脸无奈,示意她还是要回答。
由美子一脸不情愿的回答,
“如果有一天我们变成回忆,说再见是为了拥有未来。”
大家交头接耳,连宁公主也轻咳了声,
由美子低着头,
沈自安沉默了一息,像是在判断——这不是“诗”,也不是“词”,但它确实在表达某种“意”。
皇帝缓缓起身,走到沈自安身侧,停住。
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沈卿辛苦了。”
沈自安微微一躬身。
皇帝没有再多言,目光这才缓缓转向两位公主。
他看了片刻,语气平稳,不带偏向。
随后,他缓缓开口。
“昭儿之答,稳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看向由美子。
“敏儿之答,出常格。”
他收回目光,不再延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