榻上的少女动作微微顿住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深处轻轻一撞。
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。
而是看着桑晚。
很久没有眨眼。
仿佛在问:
——你是谁?
又仿佛在问:
——我是不是应该认识你?
桑晚没有回答。
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心口却一点点收紧。
太像了。
不止是轮廓上的相似。
床上的人缓缓坐起一点。
动作还有些迟缓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又看了看身上的衣饰。
最后才重新开口。
声音很轻,还有些哑。
“这里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是哪?”
桑晚这才开口。
语气很稳。
甚至可以说是平静。
“元序国,雒渊,长极宫。”
少女怔了怔。
似乎没有立刻理解这个名字的意义。
她又看了一圈四周。
殿内安静得过分。
没有任何熟悉的痕迹。
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桑晚身上。
停住。
这一次,停得更久。
桑晚也没有移开。
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步距离对视。
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空气像被拉得很薄。
只要再轻一点,就会断开。
“我……”
她停住。
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。
又像是有些词语,卡在记忆与现实之间。
终于,她低声道:
“我是不是……见过你?”
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。
桑晚心口猛地一沉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。
只是那一瞬间,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
见过。
不是巧合。
而是她最不愿意轻易触碰的那个答案。
桑晚缓慢地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还记得什么?”
床上的少女怔了一下。
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。
她低头想了很久。
眉心微微蹙起。
“我记得……雾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石碑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些。
像是某种不属于现实的残片。
桑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住。
“碑谷。”桑晚补充道。
殿内的空气却像被压得更紧了一层。
宫墙逐渐变换颜色,从内廷的沉静朱红,过渡到更深的赭色。
守卫也逐渐不同。
越靠近东宫,值守的规制越严。
到宫门前时,侍卫齐齐行礼。
“见过宁公主。”
殿内燃着淡淡沉水香。
窗边坐着一名年轻女子,约莫十八九岁,
她穿着浅蓝色宫装,衣料上用银线暗绣着缠枝海棠纹。
乌发高挽。
发间簪着一支点翠嵌珠凤钗,垂下的细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。
耳边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。
太子妃韩蕴出自名震京城的崇安侯府,
韩家世代勋贵。
祖父曾随先帝征战四方,以军功封侯。
如今侯爵之位由长兄韩蔺承袭,在朝中亦颇有声望。
而眼前这位侯府嫡女,却总是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。
此刻。
她正低头翻看着东宫账册。
听见脚步声,才缓缓抬起头来。
眉眼柔和。
她放下手中账册,唇边浮现浅浅笑意。
“宁妹妹来了。”
宫女奉上热茶后悄然退下。
“方才听下面的人说,昭儿已经能下床走动了?”
宁公主点了点头。
“今日还陪我去了一趟扶鸢苑。”
韩蕴闻言轻轻松了口气。
“那便好。”
“这些日子父皇惦记着,我与殿下心里也总放不下。”
二人正闲聊之时,殿外便传来内侍通报声。
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
韩蕴微微起身。
宁公主也随之行礼。
很快,一道明黄色身影自屏风外步入。
来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。
身形修长,眉目清朗,并不似寻常储君那般锋锐迫人,反倒带着几分温和的书卷气。
太子珩。
他抬手轻轻一压。
“都是自家人,不必多礼。”
声音不重,却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。
宁公主直起身,唤了一声。
“兄长。”
太子看了她一眼,点头。
“今日倒是得空。”
宁公主笑了笑。
“刚从凝和殿与扶鸢苑过来,便顺路来看看皇兄与皇嫂。”
“昭儿既已能下床,看来这次是稳住了。”
宁公主点头。
“今日还陪我去了扶鸢苑。”
太子珩指尖微顿,随即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太医院这次倒是尽心。”
他语气不重,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惯性判断。
顿了顿,他又道:
“既然昭儿无碍,敏儿那边也让他们多用些心。若能早些醒来,也免得父皇一直挂心。”
韩蕴在一旁安静听着,唇边仍是那抹恰到好处的浅笑。
“殿下说的是。”
宁公主也应了一声。
“太医今日也说,药下去之后,脉象比前几日稳了许多,应该很快会醒来。”
太子微微颔首,没有再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