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里的药材比她想象中齐全许多。
沿墙立着数排药柜,柜格密密麻麻,每一层都贴着药签。角落里还放着几只乌木箱子,显然已经封存多年。
她走到药柜前,缓缓拉开第一层抽屉。
熟地。
黄芪。
白芍。
当归。
一格又一格看过去。
许多名字都与她记忆中的中药重合。
虽然药材炮制方法略有不同,但大致还能辨认。
小时候祖父坐诊时,她最喜欢趴在柜台旁边看抓药。
祖父写方子,她便负责认药。
有时碰到字迹潦草的处方,她还能帮忙认出几个字。
如今隔着遥远的时空重新看见,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直到太阳渐渐西斜。
桑晚面前已经摆了十余种药材。
她坐在案前。
将药材一味味分开。
脑海里不断回忆祖父说过的话。
乌头中毒。
甘草缓其烈性。
温补药护心脉。
可药从来不是简单相加。
多一分。
少一分。
结果都可能截然不同。
她看着面前的药材,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书本与现实之间的距离。
以前学的是知识。
现在赌的是命。
而且是自己的命。
许久后。
她终于拿起纸笔。
一点点写下剂量。
写完后,又扔掉,
重新再写。
如此反复数次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时。
桑晚盯着最后留下来的药方和挑出来的药材,
最终吩咐道道:
“去煎药吧。”
红渠明显有些迟疑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万一——”
桑晚笑了笑。
“我能害自己吗?”
“是,殿下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药煎好了。
黑褐色药汁盛在瓷碗里,热气缓缓升起。
桑晚接过药碗。
指尖其实有些发凉。
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方。
药入口时,比想象中更苦。
她眉头都没皱一下,慢慢喝完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烛火轻轻跳动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可又过了大概一刻钟。
桑晚忽然察觉到。
胸口那种若有若无的滞涩感似乎淡了些。
连呼吸都顺畅不少。
她微微一怔。
又过了一会儿。
额角原本挥之不去的冷汗竟也慢慢退了下去。
有效。
真的有效。
她缓缓靠回椅背。
看着她的气色渐渐缓过来,红渠和绿翠也高兴极了。
“天色不早了,你们也早点儿休息吧,这几天你们辛苦了。”
待她们离开后,
她起身回到内室。
从枕边取出书卷。
烛光下,
那两个熟悉的字体依旧安静地留在竹片之间。
桑晚伸手轻轻抚过。
脑海里再次浮现碑谷。
浮现浓雾。
浮现那块发光的石碑……
还有——
由美子。
她忽然怔住。
如果自己来了这里。
那由美子呢?
她是否也被卷进了这场诡异的变故?
又或者……
还留在原来的世界?
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钟声。
不是宫钟。
而是夜间宫门换值时敲响的更鼓。
声音沉沉传来。
她回过神,将竹简重新卷好。
她缓缓闭上眼。
心绪纷乱。
不知过了多久,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。
再次醒来时。
阳光已经透过窗纸洒进内殿。
比往日明亮许多。
她下意识皱了皱眉。
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。
睁开眼。
便发现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。
约莫五十岁左右,
身着玄色龙纹常服。
眉目深邃,气度沉稳。
哪怕只是安静坐在那里,也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
可此刻。
那双眼睛里却带着明显的担忧与欣慰。
看见她睁眼。
男人神色顿时一松。
“醒了?”
声音低沉而温和。
桑晚愣了一下。
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男人已经转头看向旁边。
“济琛,快给殿下诊脉。”
一直候在旁边的老太医连忙上前。
跪坐床侧替她诊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