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再继续往下说。
桑晚却只是安静听着。
昭公主。
嫡女。
这些身份对她而言没有真实感。
像隔着很远的距离,在听另一个人的人生。
太医仍在替她诊脉。
片刻后,对方指尖忽然轻轻一顿。
极细微。
却还是被桑晚察觉。
她学过一些医理,也习惯观察人的反应。
那不像普通迟疑。
更像是——
诊出了什么,却不敢说。
旁边宫人低声问:
“如何?”
太医立刻收回手。
“殿下只是惊厥后气血不稳,静养即可。”
语气平稳得近乎刻板。
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。
桑晚没有追问。
只是把这一点记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声:
“宁公主到——”
屋内宫人立刻退开。
随后,一名少女快步走了进来。
她约莫十五六岁,眉眼温柔,气质安静。
身上穿着一袭烟青色长裙,外披薄绡,衣料在光下隐隐泛着细润光泽,与宫人所穿的制式宫装截然不同。
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,并不张扬,却自有皇族的矜贵。
她进门第一眼,便看向床上的桑晚。
像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
她走到床边坐下,很自然地替桑晚理了理散乱的长发。
动作熟练,没有半点生疏。
“昨日突然晕过去,把人都吓坏了。”
桑晚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因为她能感觉到——
对方眼里的担心是真的。
宁公主微微皱眉。
“怎么了?”
桑晚沉默片刻,终于轻声问:
“你是……?”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几名宫女脸色微变。
宁公主也怔了一下。
她抬手碰了碰桑晚额头,像在确认她是不是仍旧发热。
随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看来是真吓着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旁边两名宫女。
“红渠,去把窗再关一些,风太凉。”
“绿翠,把安神香撤了,她如今闻不得太重的味道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立刻应声。
一个起身去关窗,一个轻手轻脚将香炉移远。
动作熟练得像早已配合多年。
宁公主这才重新看向桑晚,声音放轻了些。
“连她们都不记得了?”
桑晚微微一怔。
宁公主无奈笑了笑。
“这是红渠,这是绿翠。”
“她们自小便一直跟在你身边。”
窗外风声缓缓掠过长廊。
远处宫钟低沉悠长。
一声。
又一声。
像某个庞大王朝正在晨光里慢慢苏醒。
桑晚抬头,看向半开的窗。
庭院里栽着她认不出的花木,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檐下铜铃偶尔发出细碎声响。
一切都陌生得不可思议。
可她心里,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。
也许是因为真正震惊到极致后,人反而会变得异常冷静。
又或者——
她本来就不是会轻易失控的人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纤细、白皙,属于另一个少女的人生。
可此刻,它确实由自己掌控。
无论这里是哪里。
无论“昭公主”曾经历过什么。
至少现在醒来的人,是她。
桑晚慢慢收紧指尖。
随后重新抬起头。
而故事,也从这一天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