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回到元旦的早晨。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的孙稔,打定主意一大早就出发。然而等她头昏脑胀地睁开眼睛,却迎面对上月英一双亮闪闪的黑眼珠子。
她满脸雀跃:“官府的人守了我们一晚上,一切平安。现在,我们收拾东西,准备出发吧!”
孙稔迷迷糊糊:“去襄阳?”
“错,去京口!”
孙稔“咚”地一下从床上翻身坐起,被子直接滑落到了地上。
她的表情浓缩了她想说的话: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。”
月英倒是诡异的轻松,踩着小鹿似的步伐在房间里翻翻捡捡,收拾起行李来。
“你认识蔡乔···不对,现在应该是叫诸葛乔吧,或者是你更熟悉的名字,小僧人支慎?”
孙稔的头脑和记忆都被强行唤醒,她紧张地答道:“我,我认识。那孩子在没被诸葛大人收养前,就住在郡主府。”
月英笑眯眯的:“还记得我为什么会去京口吗?”
“你说,要去接亲戚的孩子。可那孩子已经被其他人收养···难道说!”
“对,我说的远房表弟就是蔡乔。我的母亲出身荆州蔡氏,与故荆州牧的夫人是姐妹。”
原来还有这层关系!名士圈的交际网果然是四通八达。
“那诸葛乔怎么了吗?”
“我昨日得到消息,这公安城刘使君的军师——诸葛家的二公子,打算从他兄长那儿将阿乔过继为长子。”
孙稔惊得不顾地板冰冷,下床站了起来:“这是真的吗?”
“怎会有假?一想到不用和阿乔隔江相望,我就欢喜得不得了,于是便托父亲去问问诸葛先生,能不能让我也跟着他们的人一起去接阿乔?我本来不抱希望的,可没想到今早有人传话来,他居然答应了!我们现在就去渡口和他的人汇合吧!”
“诶?”孙稔一时不知所措,“可回到京口,对我来说太危险了吧?”
“我们就躲在船上,混在船队里就不会有事的。更何况,既然现在有人在满城搜寻里,趁早离开这里不是更安全吗?没有人会想到你消失在江上了吧?”
她说得也有道理。孙稔被说服了。躲在江上,确实是一个好计策。
黄承彦说自己年迈身子骨经不起折腾,先回襄阳去了。两人收拾好行装,在渡口等了几日后,便和船队一同前往京口。诸葛亮单独给两人分派了一艘小船,船舱低矮,很适合藏人。小舟晃晃荡荡了几天,来到了诸葛兄弟约定好的浦口。
在等候人来无事的时候,孙稔大着胆子朝外望了望,出乎意料地和另一艘船上的关平四目相对。他很惊喜地朝她挥了挥手,所幸这次他很有分寸地没有一艘船一艘船地跳过来找她比武。
至于其它船上的人,都躲在舱里,懒洋洋的。孙稔也只好收回了脑袋,躺回自己的位置。
不过,为什么突然要收养诸葛乔呢?孙稔不免想到。而且派出的船只,数量也过于多了,虽说为了给疼爱的孩子好的第一印象、撑撑排场也能说得通,不过——
她心里不安: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。
果然,等到下午的时候,躺得身子都快僵了的她突然感到水面在剧烈地起伏。月英探出去看了看,说道:“远处有烟尘,还有车马的声音,他们来了!”
来的却只有一辆马车和几个侍从。船队中几个儒生模样的人上岸来,刚想对诸葛乔念几段他一定无法理解的欢迎词,却被他的哭声无情地打断,一句话也插不上。
月英一看,急得踩过一条条船,冲上岸边。诸葛乔见了她,眼泪暂时被惊讶噎回去了:“英姐姐?”
“是我,阿乔。有什么话先上船再说吧。”
她将诸葛乔领回了自己的船。于是刚开始第二轮哭泣没多久的诸葛乔又被惊讶噎住了眼泪——“稔姐姐?你不是回吴郡了吗?”
孙稔比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随即弹弹他的眼泪,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,哭得这么惨?”
诸葛乔开始了他的第三轮哭泣。听着他七零八碎的描述,孙稔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,而后是慌张。
“香姐姐和刘伯伯送我···路上突然杀出一路贼人···赵叔叔带着人去打他们,可我们人太少了,根本打不过···香姐姐让我先走···我好怕···”
孙稔安慰他:“不必担心,你太小瞧赵将军了,他一个打一万个都不怵,哪会怕这些小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