兀尔蹲下身把儿子抱在怀里,父子二人用康奴族语聊了几句。
谈话间,小常顺怯生生地瞟向高疆野,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,还有一丝恐惧。
高疆野来边境后晒黑了不少,面部轮廓更显冷厉,不笑的时候很有威严,让人不敢造次,小常顺有点怕他,缩着头往阿爹怀里藏。
高疆野靠近几步,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变出几块酥糖,一下子就哄住了小家伙的心。
有了好吃的,小常顺很快就放下戒备,一边吃着酥糖,一边冲着他们这一行人咧嘴笑,吃的时候还不忘给阿爹也尝尝。
兀尔把小常顺放下,走进帐篷里煮茶,高疆野他们也跟了进去,几人围坐在火坑旁。
那只小羊羔被墨獒吓得蜷缩在角落里,墨獒抬起爪子扒了它两下,并冲它呲牙威胁。
高疆野把墨獒招呼过来,问小常顺:“想摸摸吗?”
小常顺心里怕,可还是点了头,小手轻轻碰了一下墨獒的耳朵,碰完发现墨獒不咬人,便大着胆子把玩,把墨獒的耳朵一下捋平一下折叠,玩得很是投入。
陆乘舟伸手过来逗小常顺玩:“你怎么也有平安符,是谁给你的?”
兀尔出去打了些水回来,把铁壶挂在火坑上煮着,顺便回答陆乘舟的问题:“平安符是他阿娘留给他的,他阿娘是其他部族的女子,她那个部族的人都生得秀美,小常顺随了他阿娘,眉眼生得好看。”
小常顺摘下平安符,很大方地送给高疆野。
“我已经有两个了。”高疆野扒开自己的衣襟,露出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,还真挂了两道,一道用黄布包,一道用红布包。
小常顺见他也有红布包的平安符,好奇地拿在手里对比。
这边,兀尔从缸子里翻出一包茶叶,挑出品相好的放水里煮:“我们康奴族归附大顺后,生活习惯跟着发生变化,很多族人都喜欢上了喝茶,但我们能买到的茶叶都是次品,还望指挥使不要嫌弃,将就着吃。”
高疆野拿出一块掺了麦麸的饼,就着茶吃:“没什么嫌弃不嫌弃的,到这里来就不是享福的,有什么吃什么。”
见高疆野这么随意,兀尔心里多了几分敬意:“我听说指挥使是高门大族出身,没想到这般能吃苦。”
高疆野吃着麦麸饼,回道:“我并不觉得苦,都是职责所在。”
兀尔看出高疆野是个有担当又有能耐之人,或许能帮到自己,便提了一件事:“指挥使有所不知,我们首领的儿子被送到纳质院后不久,就突然病逝了,首领大怒,想要顺廷给个交代,还在私下策反了一些人,想要投奔西燕。”
“康奴族人世代居住于此,都不想挪地方,我亦是如此。”兀尔抬手抚摸儿子的头,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日安定下来,把儿子顺顺利利养大,实在不想卷入战争中了。
苏闲对这些蕃部不了解,听得有点迷糊,便问:“爷,纳质院是什么地方?”
高疆野回答道:“纳质院也叫质院,便是容纳人质的意思。”
苏闲一知半解:“敌国质子不该送到阙京吗?”
陆乘舟道:“那些归附我朝的蕃部都是异族,既然是异族自然就有异心,我朝担心他们会叛乱,便要蕃部首领交出自己的亲属,这些亲属最后都会送到纳质院去严加看管,算是一种牵制蕃部的手段,和敌国质子还是有些出入的。”
兀尔点了点头:“没错,顺廷对我们这些蕃人很不放心,担心我们会造反或犯边,便以此亲属来要挟首领听话,其实首领也不想投靠西燕,但儿子死了,他咽不下那口气,才有了想要向顺廷讨个说法的念头,指挥使可否出面去劝劝首领,在其中调解一二,尽量避免一些争端。”
高疆野点头应下:“好。”
兀尔拱手:“兀尔在此重重谢过指挥使。”
高疆野抬手示意兀尔不必多礼:“该给的交代,一定会给你们。”
“多谢!”兀尔再度拱手,小常顺也学着阿爹的样子朝高疆野拱手。
高疆野微笑着揉了一下小常顺的脑袋。
兀尔见自己儿子似乎很喜欢指挥使,笑了笑说:“指挥使很得小孩眼缘,将来生了孩子肯定都黏着你。”
高疆野道:“我那未过门也未定亲的娘子,生不出孩子。”
“未过门也未定亲的娘子?”兀尔听得一头雾水。
陆乘舟怕兀尔胡乱猜测,赶紧解释:“我家少主说着玩的。”
“指挥使真会说笑。”兀尔一笑而过:“若是指挥使还未娶妻,我倒是认识一位姑娘,容貌出众,不知……”
高疆野抬手拒绝:“不了,我已有心上人,迟早娶他过门。”
兀尔问:“指挥使的心上人定不是一般的姑娘。”
高疆野:“将来你说不定能见到他。”
兀尔:“指挥使将来要把家眷都带到边境来吗?”
高疆野摇了摇头,语出惊人道:“他大概会以率臣的身份来。”
兀尔呆呆地看着他:“………”
直到高疆野他们一行人离开,兀尔都还没消化完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。
苏闲没比兀尔好到哪去,同样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:“爷,你…你的心上人是…是…谁啊?率臣?难道是曹…曹枢相…这这么可能,曹枢相都一把年纪了,该不会是副枢使,不对不对,副枢使已经娶妻了…难道爷你喜欢有妇之夫?!”
陆乘舟抬脚踹了踹苏闲的马,笑着说:“瞎猜什么,少主就是逗你们玩玩的,管好自己的嘴,别到处乱说。”
苏闲道:“我这嘴可严实了,御史台对我严刑逼供都没从我嘴里撬出话来,那帮人想要我作伪证诬陷爷,我宁死不屈。”
“好!有种!”陆乘舟对着苏闲一顿猛夸:“咱们这没有孬种,都是有种之人,做事讲究一个问心无愧,上对得起君王,下对得起百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