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玄烨也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出门，上次不算。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出宫。出来也主要是为了看看民生，因此都不怎么闲逛。

这次毫无目的，又是和喜欢的人一起，玄烨也朝廖涵看了一眼，她的眼角眉梢都看得出喜悦。这让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。

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儿，看到前面街角聚集了不少人。便好奇地走上前。

侍卫将周围人群隔开，廖涵和玄烨得以看到正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的老丈和孩子。

老丈身着粗布衣裳，上头还打着几个补丁。头发乱糟糟的，浑身灰扑扑。一旁的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，也是衣衫褴褛的样子。两个人都瘦骨嶙峋。

廖涵看着有些不忍，便向一旁凑热闹的人打听。

旁边的中年女子皱眉道，“……听说是从福建来的，那边儿正打仗呢，不太平，一家子来京城投奔亲戚。结果路上儿子儿媳都病死了，只留下小孙子，唉，作孽啊。”

那中年女子叹口气摇了摇头，显然也是觉得这家人命运多舛。

玄烨听完，冲侍卫使了个眼色，一个侍卫就走上前去，扶起老丈仔细询问起来。

那老丈擦了擦眼泪，哽咽道：“……只有一张纸上写着住址，我在外城先打听了一下，没消息，便想着来内城再问问。”

京城太远了，他们一路走来身上的钱早就花光了，他们便是问人，也很多人不搭理。只好一路往内城走。

走到饭馆门口闻到饭菜香，小孙子一路上就没吃过几顿饱饭，便闹着要吃饭。老丈想上前去讨口剩饭吃，却被饭馆小厮一盆水泼了出来。

小孙子被吓哭了，老丈想到家中境遇一时也悲从中来。说到这，他眨巴了一下眼，又落下两行泪来。

廖涵听完皱着脸，摇了摇玄烨的衣袖，玄烨安抚地看了她一眼，握住她的手，转头冲老丈道：“老人家，我请你们吃顿饭吧。”

那老丈抬头，惊讶地看着玄烨，想推辞但是看看身边还在一抽一抽地哭泣的小孙子，低头踌躇了一会儿后，怯生生地粗粗抱拳行个礼，“那就多谢公子了。”

选了家街边僻静地方的饭馆，正是吃午食的时间，馆子里人还不少，一个侍卫上前找到在柜台前忙活的老板，递过去一块银子，然后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
老板看到银子眼睛一亮，听完吩咐连忙把银子往怀里一揣，就抬头向廖涵几人快步走了过来，伸手往里迎道：“几位贵客，来来来，里面有包厢，来里面请。”

这里的包厢还算宽敞，廖涵和玄烨坐下后，老丈领着小孙子四处张望着走了进来，也小心地坐下。

老板送来菜单，玄烨抬了抬头，“老人家，你们点吧，有什么爱吃就点上，不必客气。”

廖涵在一旁附和，“是呀是呀，你们想吃什么就点。”

老丈赶紧起身想跪下，“我、我们吃点剩饭剩菜就可以，怎么敢、怎么敢……”

一名侍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，没让他跪地。

廖涵也忍不住站起来，皱眉看着老丈道：“老人家，我与我夫君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。您就放心地吃吧。我看你们一路走来恐怕也是风餐露宿，孩子也吃了不少苦，就别客气了，给孩子吃些好的吧。”

那小孙子早就止住哭，这会儿正好奇地看着廖涵和玄烨。他爷爷站起身要跪地的时候他也乖觉地站起来，躲到爷爷身后。从爷爷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头看。

老丈向后伸手扶着孩子，回头看一眼，再转头看看廖涵和玄烨的神色不似作伪，这才点头道，“那就多谢郎君和夫人了。”

他克制地就点了两道菜，廖涵拿过菜单又点了七八个招牌菜，玄烨抬了抬头，老板就笑眯眯地上前接过菜单下去准备上菜。

等待上菜的功夫，玄烨看向老丈问道：“老人家是哪里人？”

“我们家是福建延平府人。”

“方才我听人说，你们是躲战乱来投奔亲戚的。”

“是啊，”说到家里的事情，老丈整个人都落寞下来，“打了好几年了，去年原本已经快安定下来，今年不知怎么的，听说又要打。”

他看了看旁边一无所知、正在等饭吃的小孙子，叹口气道：“原本我们家种着几亩薄田，日子也算过得去。但今年听说要征兵，村里想把我儿子报上去，可我家就这一个儿子，原本应该是不用的呀。他若是被征去，我们家可怎么办？”

“可听说要是我儿不去，朝廷就要把我们家的田地收走。”想到这些伤心事，老丈眼眶又红了，“所以我和儿子儿媳商量了下，就准备来京城投靠亲戚。可到半路，我儿子儿媳又生了病。”

“身上银钱不多，勉强请了个大夫，喝了几副药。可是路途颠簸，他们俩还是没熬过去……”

老丈说不下去了，抬起手捂着脸，泪水从手缝滑落。小孙子虽然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这么伤心，但是也心疼的抱住他，“爷爷，不哭……”

门被扣响，菜做好了。小厮将菜品摆满桌子，然后躬身退下。

廖涵劝道：“老人家，快别哭了，先吃饭吧。”

老丈擦了擦眼泪，点点头，颤颤巍巍拿起筷子，给小孙子夹了筷子菜：“来，吃、吃。”

看着他们用饭，廖涵侧头看向玄烨，轻声说：“怎么办？”

她很想帮帮他们，但这事儿她做不了主，得玄烨来。

玄烨冲她点点头，示意她吃饭，然后抬手唤来侍卫，低声吩咐了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