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”佟雅兰笑盈盈的,“六哥已经在厨房那边盯着了,说今晚他亲自下厨做个菜。我们先上屋里坐吧,小荟在摆桌了。”
廖涵走回屋子的时候,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菜了。一盘红烧肉,油亮亮的,肥瘦相间,糖色裹得很均匀。一叠酱牛肉切得薄薄的,码得整整齐齐。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,白胖胖的,香气扑鼻。旁边还有几样小菜。拌黄瓜、酱萝卜、熏鱼。
佟庆复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过来,一脸得意地喊:“让开让开,硬菜来了!”
他把汤盆放在桌子正中间,揭开盖子,热气一下子扑上来—是一锅炖得奶白的鱼汤。
佟雅兰惊讶地问:“六哥,这鱼汤是你做的?”
佟庆复拍着胸脯说:“那当然,我在边关时候学的,别处吃不着。”
他招呼两人坐下,拿碗盛汤:“快趁热尝尝,凉了就腥了。”
他先递给廖涵,廖涵接过汤碗,很烫,所以只喝了一小口,汤味浓郁鲜美,还透着一点点的辣。喝上一口全身都有些发汗,整个人热乎起来了。
“怎么样?”佟庆复紧张地等待评价。
廖涵肯定他的手艺,竖起大拇指:“好喝。”
佟庆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,给自己也盛了一碗,尝一口说:“嗯,还不错,不过要是能用边关的鱼做,那更鲜。”
三人围桌坐下,一起吃饭。饺子很好吃,佟庆复一个人吃了大半盘。嚼着嚼着忽然“哎哟”一声,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来。
“我吃着了!”他举着铜钱在两人面前晃,“来年肯定走大运。”
廖涵看了佟雅兰一眼,两人同时笑了。佟庆复把铜钱用袖子擦了擦,郑重其事地塞进怀里,那架势比收了一百两银子还高兴。
屋子里炭火烧得很旺,酒过三巡,佟庆复话匣子彻底打开。
他说起边关的黄沙,说起能把人冻死在马背上的冷风,说军营里有一次他们偷了伙夫养的鸡,架在火上烤,结果火太大把军旗燎了个角,被将军追着揍。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。
廖涵夹了一筷子熏鱼,听他说的热闹,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。
佟雅兰也跟着笑了一阵,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,站起来说:“我去看看小荟煮酒煮得怎么样了。半天都没来呢。”
廖涵看向她,说:“不急,屋里还有,外面冷,就别出去了吧。”
佟雅兰握了握她的肩膀,说:“我还是去看看吧。”
廖涵若有所思,没再阻拦。
除夕夜街上的人少,家家户户都在守岁。
佟雅兰从小路绕过前院,从侧面出去。沈安已经等在巷子口了。他穿着深色的棉袍,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,光线昏黄地笼罩着他的脸。
看见佟雅兰,他往前走几步迎了上去。
“冷吗?不用那么急。”沈安握住佟雅兰的手。
佟雅兰摇了摇头,“不冷。”
沈安将身上的棉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。佟雅兰抬头望着沈安的侧脸,浅笑。
“落脚的地方我找好了,”他说,“在城东,是个小院子,不显眼。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,“这个你收着,里面有地址和银票。元宵晚上,我在老地方等你。要是有什么意外我没按时到,你就先过去。”
佟雅兰接过包攥在手里,点点头:“嗯。”
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响声,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五颜六色的,一朵接一朵。
佟雅兰抬头看着夜空,沈安也跟着抬头,两人依偎在一起,共享这平静的一刻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安低头说了一句话,声音被烟花声盖住了大半。佟雅兰没听清,偏头看他:“你说什么?”
沈安低头看着她,说:“我说,以后每年除夕,我们都一起看烟花。”
佟雅兰弯起嘴角,点点头,然后靠在沈安的肩膀上,转回头去看烟花了。
烟花放完了,夜空重新暗下来,巷子里只剩下灯笼的那点光。沈安轻声说:“回去吧,外面冷。”
佟雅兰将身上的棉袍脱下还给沈安,“你穿上我再走。”
沈安穿上棉袍,重新握住佟雅兰有些微凉的手,搓搓热,然后说:“好了,回吧。”
佟雅兰点了点头,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,沈安还站在原地,冲她摆了摆手。她深吸一口气,快步进了侧门。
她回到院子的时候,廖涵站在廊下。佟庆复已经喝得脸有些红了,半靠在椅子上,嘴里还念叨着什么。
佟雅兰走到廖涵身边,拍了拍她的手臂。廖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,没问什么。
两人准备转身回屋,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小荟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:“六少爷!六少爷!外头有人找。”
佟庆复半醉半醒地抬头,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自己:“找我?谁除夕夜来找我?”
小荟快步跑进来,喘着气说:“他说他叫谢宁。”